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的身体垮得厉害。
那天我在饭店拖地,眼前突然一黑,整个人栽倒在污水桶边。
醒来的时候,经理一脸晦气地看着我。
“林姐,你这身体不行啊。这几天老是晕,万一死在我店里,我可赔不起。这几天的工钱结给你,明天别来了。”
我捏着那几百块钱,眼泪忍不住流下来。
命不久就要没了,现在没了工作,我拿什么帮高山?
我回到家。
没进门,屋里就传来婆婆尖利的声音。
“那个丧门星,能赚几个钱!整天装那一副死人样给谁看!”
“妈,你少说两句。”高山的声音满是疲惫,“她也不容易。”
“容易?谁容易?你欠那么多钱,也没见她去娘家借点!她那个妈不是有个金镯子吗?怎么不拿来当了?”
我浑身一僵。
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。
我一直藏在箱底,视若珍宝。
门开了,高山看见我站在门口,神色有些慌乱。
“岁安,你......你回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定定地看着他。
他目光闪躲,最后落在我的旧布鞋上。
“岁安,那个......债主今天又打电话了,说再不还利息,就要来泼油漆了......”
我懂他的意思,走进卧室,拿出那个红布包。
一层层打开,露出里面那个老式的金镯子。
成色不好,有些发乌,但那是我妈手腕上的温度。
我摩挲着镯子,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上面。
高山站在门口,声音发虚。
我抹掉眼泪,转过身,把镯子塞进他手里。
“拿去吧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死物哪有活人重要。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。”
高山握着镯子,手在抖。
“老婆,我对不起你......等以后有钱了,我一定给你买个更大更好的。”
我笑了笑。
以后?
我还有以后吗?
那天晚上,我怎么也睡不着。
浑身的骨头都在疼,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。
我偷偷爬起来,翻出那张我偷偷买的人身意外险保单。
受益人那一栏,写着高山的名字。
保额,一百万。
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了。
当初买的时候,只是为了求个心安,没想到成了我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一百万,足够还清债务,还能剩下一点给儿子娶媳妇。
只要我死得意外一点,就是不知道误食农药算不算。
我借着月光,看着熟睡的高山。
他眉头紧锁,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。
我伸出手,想摸摸他的脸,却停在半空中。
我的手太凉了,会冰醒他的。
“高山,别怕。”
我在心里轻轻地说,“很快,你就不用这么愁了。”
第二天,我给在读大学的儿子写了一封信。
手抖得厉害,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林林,妈要去个很远的地方打工,那里赚得多。你在学校要好好吃饭,听爸爸的话。妈不在了,你要照顾好爸爸......”
眼泪把纸浸湿了。
我把信撕了重写。
不能哭,不能让儿子看出来。
我告诉他,我要去南方进厂,过年可能回不来,让他放假直接回家陪爸爸。
封好信封,我把它压在枕头底下。
做完这一切,我整个人都空了。
腹部疼得厉害,我却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解脱的日子,快到了。
下午,我去了趟农药店。
老板是个怪老头,看我脸色惨白,多问一句:“买百草枯干啥?这玩意儿现在不让卖了,伤人。”
我撒谎:“家里老房子杂草太多,想清一清。”
磨了好久,又加了钱,老板才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瓶子。
“小心点用,沾上一点都要命。”
我把那绿色的瓶子揣进怀里,贴着胸口。
冰凉的瓶身。
这就是希望。
用我的命,换高山下半生安稳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