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
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,安安最后一声“妈妈”,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,然后彻底没了声息。
我抱着她,像抱着一尊冰冷的瓷娃娃,大脑一片空白。
风雨似乎小了一些,可我的世界里,只剩下死寂。
顾晏臣扶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柳依依,快步走向了驾驶舱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抱着安安、瘫软在地的我,眉头不耐烦地皱起,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。
那眼神,比甲板上肆虐的海水还要冰冷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雨衣的身影踉跄着跑到我身边。
是大副。
他看了看我怀里已经没了气息的安安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然后压低声音飞快地说:“船长室里有备用的氧气瓶和急救设备!船长的私人珍藏!你快去求船主,说不定还有救!”
一句话,像一道惊雷劈进我混沌的脑海。
备用设备!
我猛地抬头,濒死的希望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。
我不管不顾地将安安放在一个相对干爽的角落,连滚带爬地扑向驾驶舱的门。
“砰!砰!砰!”
我用尽全身力气砸着那扇冰冷的铁门,手骨撞得生疼。
“顾晏臣!开门!船上有备用呼吸机!你快去拿!安安还有救!”
门内,传来柳依依带着哭腔的柔弱声音:“晏臣,我好怕...”
随即,是顾晏臣不耐烦的斥责,隔着门板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。
“你闹够了没有!不知道依依吓坏了吗!别再闹事了!”
“我没有闹!”我声嘶力竭地哭喊,“大副说有备用设备!求你了,去拿一下,安安她...”
“台风这么大,谁去拿?为了一个不一定能救活的,让别人也去送死吗?”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我不会让任何人去冒险的。”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是门从里面被反锁的声音。
我砸门的手僵在半空。
最后的希望,被他亲手掐灭。
我缓缓回头,看向角落里小小的安安。
雨水冲刷着她青紫的小脸,她的小手无力地垂落,再也不会抓住我的衣襟了。
我彻底崩溃,眼前一黑,栽倒下去。
昏死前的最后一秒,我隐约听到驾驶舱的门缝里,飘出柳依依刻薄又得意的低语。
“一个赔钱货,死了就死了,这就是命。”
...
再次醒来,已经是一天后。
风暴过去了,轮船停靠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岛港口临时避难。
我躺在狭窄的船舱床上,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,干哑刺痛,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我的安安...
我的女儿,已经被船员们用白布包裹着,暂时存放在了冷库里。
我麻木地坐起来,眼泪早已流干,只剩下空洞的、蚀骨的恨意。
船舱的门被推开。
顾晏臣扶着柳依依走了进来。
柳依依换了一身干净的裙子,脸色苍白,一副受惊后虚弱不堪的模样。
她的怀里,紧紧抱着那把大提琴。
那把用我女儿的命换来的大提琴。
她走到我面前,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怜悯,葱白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光滑的琴身。
像是在抚摸一件战利品。
那个动作,无异于在我血淋淋的心口上,又捅进一把滚烫的刀。
我死死盯着她,盯着那把琴,恨不得用目光将她们一起焚烧殆尽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”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如同鬼魅。
顾晏臣将柳依依护在身后,皱着眉看我,仿佛我的质问是多么不可理喻。
“苏然,我说了,那不一样。依依的琴是她心爱之人送的,是她活下去的念想,她不能失去。”
心爱之人?
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那我女儿呢?她就该死吗?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顾晏臣!”
“你能不能冷静一点!”顾晏臣的脸色沉了下来,语气里满是指责,“你太冷血了!你根本不懂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!”
他指着身后的柳依依,声音陡然拔高,像是在占据道德的制高点。
“你知道吗?依依的未婚夫,就是死于海难!她本来就有心理阴影!”
“你只想着你的女儿,你有关心过依依的感受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