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攥着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零钱,指腹都被纸币边缘磨得发涩。
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,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,黏住了碎发,夏日的日头猛烈似烤炉,烤得柏油路面都泛着热气。
街道上满是质朴的热闹,自行车铃声 “叮铃铃” 此起彼伏,车后座常载着菜篮子或棉布口袋,偶尔有辆黑色桑塔纳或墨绿红旗车驶过,车身擦着人群缓缓开,不像后世那样堵得水泄不通,却引得路人下意识往路边挪步。
国营商店的红色招牌在阳光下亮得晃眼,橱窗里摆着搪瓷缸、的确良布料,可这份烟火气,半点没暖到苏清心里。
从上午八点出门到现在,三个小时过去了,找工作的事依旧毫无眉目。
她最先去了街角那家挂着 “招工” 木牌的国营纺织厂。
厂门口围着十多个找活干的人,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姑娘,手里攥着写满个人信息的纸片,还有人小心翼翼把叠得整齐的介绍信揣在口袋里。
苏清挤到招工桌前,才看清红纸上的字:
【招纺织工两名,要求:年龄 18-40 岁,学历不限,能吃苦耐劳。】
“同志,我想试试,我能吃苦。” 她往前凑了凑,声音带着几分急切。
负责招工的大姐抬眼扫了她一圈,点了点头,伸手道:“行啊,介绍信给我看看,登记一下。”
“必须要介绍信吗?” 苏清的心猛地沉了一下,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,“我刚搬来这边,还没来得及开……”
“那可不行,” 大姐摆了摆手,语气没了方才的温和,“国营单位招工都要介绍信,证明你是正经人家。没有的话,回去找街道办开一个再来。”
说着,她扬声朝后面喊:“下一位!”
苏清只好往后退,挤出人群时,肩膀还被人撞了一下。
她又连着问了三家店。
巷口的工农食堂招服务员,胡同里的小面馆招帮工,甚至杂货店的理货员她都问了,得到的答复却如出一辙:“要介绍信,没介绍信不敢招。”
有个饭馆老板还跟她解释:“不是我为难你,现在查得严,招了没证明的人,回头工商来查,我这生意都得停。”
一上午跑下来,苏清的白色小皮鞋沾了不少尘土,喉咙干得发疼。
她在街边的红糖饼子摊买了个饼,五分钱一个,咬下去外皮酥脆,甜意却没压下心里的憋闷。
她一边啃着饼,一边慢慢往前走,目光落在街道两侧的流动摊位上 。
卖小吃的不算多,但也零星有几个。
红糖饼子摊旁边,是个搭着铁皮棚的烧烤摊,铁架上摆着烤玉米、烤土豆,还有几串肥瘦相间的肉串,炭火 “滋滋” 舔着食材,香气飘得老远。
烧烤摊隔壁是面食摊,摊主正揉着面团,案板上摆着刚擀好的面条,再往前,有个大叔推着自行车,后座绑着裹着棉被的泡沫箱,箱子上贴着手写的 “冰棍” 二字,偶尔有人停下买一根,一毛钱一根,大叔掀开棉被时,还能看见里面冒着凉气。
苏清忽然想起,穿越前为了省钱,她在德国留学时自己开过伙,煎炒烹炸都练过,厨艺不算差。
虽然没做过小吃摊,但这些摊位看着也不算复杂。
或许,摆摊比找工作更靠谱?
她咬了咬饼,走到烧烤摊旁边,装作等路人的样子,跟摊主搭话:“师傅,您这摊一天能卖不少吧?”
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面相瞧着很和善,正翻着烤玉米,闻言笑了笑:“还行,够糊口。”
“那摆摊得办啥手续不?” 苏清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。
“要去街道办开个经营许可证。” 摊主手上没停,“不然偶尔会被市容队劝离。”
她顿了顿,看了苏清一眼:“你也想摆摊?你穿得这么好,长得也年轻,进厂会更好一点,摆摊多累啊。”
苏清笑了笑:“我要照顾孩子,如果上班,时间上凑不过来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摊主大娘了然的点了点头,“你如果想摆摊,就找街道办给你开个介绍信,然后去工商那里办个经营许可证。”
又是介绍信。
苏清心里叹了口气。
看来,她得回一趟之前的老家,要么找大队书记开介绍信,要么把户口迁到现在住的地方,不然不管是找工作还是摆摊,都成不了。
她又往前逛了逛,记了记物价:大米一毛四一斤,面粉一毛二,鸡蛋八分钱一个……要是摆摊卖小吃,成本应该不算高,找父母借几块钱,前期应该能把摊子开起来。
等她把街道逛得差不多,太阳已经西斜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苏清在国营菜场买了袋湿面、一把青菜,花了两毛三分钱,揣着剩下的几块钱往家走。
推开院门时,屋里的灯光已经亮了,她刚换好鞋,就听见客厅里有男人的声音。
她探头往里看,只见客厅里多了个陌生男人。
那人端坐在藤椅上,身板挺得笔直,穿着件深绿色军装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手腕。
他背对着门口,留给苏清一个高大的背影,头发梳得整齐,脖颈线条利落。
苏清没看到他的脸,目光却忍不住在那挺拔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两秒,宽肩窄腰的比例,连坐着都透着股利落劲儿,莫名让她觉得,这人的长相定然不会差。
正想着,屋里的人似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,缓缓转过身来。
苏清的呼吸下意识轻了半拍 。
男人的脸比她想象中更有冲击力,浓眉大眼,鼻梁笔直,薄唇紧抿时带着几分冷硬的气场,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,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锋利。
这长相,在后世的互联网上,绝对能靠“脸”吃饭。
苏清迅速收回心绪,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,面上依旧保持着淡然,朝着男人轻轻点了点头,算作打过招呼。
她转而走向坐在一旁的沈洪,将手里的湿面和青菜往上提了提,声音温和:“爸,我刚从菜场回来,买了点湿面和青菜,晚上给你们做炒面吃,您看行吗?”
“行啊!” 沈洪立刻笑了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“难得尝尝诺诺的手艺,你做什么爸爸都爱吃。”
他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声音顿了顿,伸手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胳膊,向苏清介绍道:“对了,这位就是顾淮州顾团长,今天来家里跟我聊点事。”
苏清心里一紧。
他就是妈给她说的对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