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是放榜日,砚秋说他要去县衙前看榜,让我在家等消息。
“**,林公子那么用功,定能考中的。您看他每日天不亮就去书院,深夜才回来,连饭都顾不上吃,老天爷定会眷顾他的。”
我比谁都盼着砚秋考中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,夹杂着春桃惊喜的呼喊:“**!中了!林公子中了!还是全县第三!”
我猛地站起身,几乎是踉跄着跑出院子,就见砚秋穿着那身月白儒衫,被一群乡邻簇拥着走来,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,脸上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。
“清鸢姐姐!”他推开人群,快步走到我面前,眼中的光芒比春日朝阳还要耀眼,他伸手想牵我的手,却碍于众人目光,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,只将一支新折的桃花塞到我手里,花瓣上还带着晨露。
我握着那支桃花,这些日子的委屈、不安,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。砚秋慌了神,笨拙地用衣袖替我擦泪:“别哭啊,我中了秀才,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了。”
商贾之家做梦都想改换门庭。秀才确实不算什么,但十来岁的少年秀才就很算什么了。资源倾斜下去,前途不可**。若能考中举人,再花钱打点一二,在人才急缺的大汉,想要讨个有实权的官身,不算难。若说之前,同刘家的婚事,林家不曾动过别的念头,那在林二公子考中秀才后,林老爷和林夫人便开始暗悔当日婚事定的仓促了。
林老爷当天就请了戏班,在府中摆了几十桌宴席,宴请全县的乡绅名流。他特意派林福来请我和母亲,林福的态度比之前恭敬了十倍,笑着说:“老爷说了,清鸢**是咱们林家未来的二少奶奶,这般大喜事,怎能少了您?”
宴席上的热闹超乎想象。台下宾客举杯道贺,林老爷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,满面红光地接受众人恭维。席间,乡绅王员外端着酒杯走到砚秋身边,笑着说:“林公子年少有为,前途不可**!只是不知,婚事定了没有?我家小女年方十五,知书达理,不如我做个媒……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,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。春桃在我耳边低声道:“**,这王员外是县里的大户,他女儿听说还识几个字……”
没等她说完,只见林老爷端着茶杯,竟没有半分要反驳的意思。
“王员外说笑了。”砚秋猛地站起身,声音清亮,“我与刘家清鸢姐姐早有婚约,此生非她不娶,何来再议婚事之说?”
满座哗然。王员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讪讪地坐回原位。林老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用力咳嗽了一声:“砚秋!休得胡言!婚姻大事,当由父母做主,怎能擅自定夺?”
“父亲!”砚秋转过身,目光坚定地看着林老爷,“当年是您亲自去刘家求亲,如今怎能出尔反尔?清鸢姐姐父亲刚逝,家中艰难,我怎能在此时弃她于不顾?”
“你懂什么!”“如今你是秀才,身份不同了!刘家已是败落门户,清鸢一个孤女,怎能配得上你?王员外的女儿才是良配!”他指着我,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她父亲死得不明不白,保不齐沾了什么晦气,你若娶了她,定会影响前程!”
“父亲!您怎能说出如此刻薄的话!”砚秋气得脸色通红,“清鸢姐姐贤良淑德,比那些趋炎附势的女子好百倍!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,我林砚秋的妻子,只能是刘清鸢!”他说完,不顾林老爷铁青的脸色,快步走到我身边,扶着我起身,“清鸢姐姐,我们走!”
我握着他的手,只觉得浑身冰冷。林老爷的话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我心里——原来在他眼中,我早已是“配不上”砚秋的败落孤女。
宴席上宾客的目光,有同情,有嘲讽,有好奇,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。身后还传来林老爷愤怒的呵斥:“逆子!你若敢娶她,就别认我这个父亲!”
回到家中,母亲见我们神色不对,连忙追问。砚秋将宴席上的事一一说明,母亲听完,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早该想到的。林家本就是功利之人,如今砚秋中了秀才,自然瞧不上我们了。”母亲看着砚秋,眼中满是愧疚,“砚秋,委屈你了。若你觉得为难,这婚事……”
“伯母!”砚秋打断她的话,语气郑重,“清鸢姐姐,你放心,我定会想办法。”“我绝不会悔婚。只是父亲正在气头上,我怕他会对你们不利。我先回林家一趟,缓和一下气氛,过几日再来看你们。
砚秋这一回去,就被林老爷软禁了。林福来送信时,支支吾吾地说:“老爷气坏了,把二公子关在书房,不让他出门。还说……还说要**您主动退婚,才肯放二公子出来。”
我看着父亲的牌位,忽然想起他生前常说,城郊古寺的观音最是灵验,若是有心愿,诚心祈福便能实现。我擦干眼泪,对母亲说:“娘,我去古寺为父亲祈福,也为砚秋求平安。或许诚心所至,林老爷能回心转意。”
母亲有些犹豫:“山路难走,又下着雨,你一个姑娘家,怎好独自前去?”
话音刚落,林夫人就派人来了,说是“听闻清鸢**要去古寺祈福,特意派管家林福护送,也好表表心意”。我心中一动,林夫人向来对我冷淡,今日怎会这般“贴心”?可转念一想,有林福护送,母亲也能放心些,便应了下来。
第二日清晨,我带着春桃,跟着林福往城郊古寺去。山路泥泞,林福走在前面,却频频回头张望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春桃悄悄对我说:“**,我总觉得这林福不对劲,您可得小心些。”点了点头——我也察觉到了,可事已至此,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走到半山腰的竹林时,忽然冲出几个蒙面人,手持棍棒,厉声喝道: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!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!”林福“哎呀”一声,转身就跑,还喊着:“**快跑!我去叫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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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拉着她往竹林深处跑,慌乱中,我和春桃跑散了,脚下一滑,摔进了一个土坑。蒙面人追到坑边,却没有下来,只是恶狠狠地说:“刘清鸢,你坏了林家的事,这是给你的教训!”说完就离开了。
我从土坑里爬出来,浑身是泥,头发也散了。就在这时,就见林福带着几个家丁跑来,看到我,故作惊讶地说:“**!您没事吧?我们找到春桃了,她说您被山匪掳走了!”
我心中一凉,瞬间明白了——这根本不是什么山匪,是林夫人和林福设下的圈套!
回到家中,“刘清鸢被山匪掳走,失了名节”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传遍了德清县。
林老爷带着林福上门时,脸上没有半分愧疚,只将一封退婚书拍在桌上:“刘夫人,你也听到外面的流言了。我林家世代清白,绝不能让一个失了名节的女子做二少奶奶!这婚,必须退!”
母亲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林老爷骂道:“是你们设下的圈套!是你们害了清鸢!”
林老爷冷笑一声,“如今全县的人都知道,刘清鸢失了名节。若不退婚,不仅砚秋的前程毁了,你们刘家的脸,也没地方放!”
我站在一旁,浑身冰冷,却一滴泪也没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