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太平洋,北纬19°,东经136°。
货轮“信天翁号”切开墨绿色的海水,在黄昏的光线中投下长长的阴影。陈默站在舰桥上,第六次检查声纳屏幕。那片异常回波还在那里,固执地闪烁着,就在他们航线前方三十海里处。
一片不该存在的暗礁。
“海图上没有标记,”大副李航凑过来,皱着眉头,“深度传感器显示下方是四千米深海,但声纳显示有东西在三百米处。设备故障?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调出历史数据,同样的回波三天前首次出现,之后每次经过这片海域都会检测到。但奇怪的是,回波的位置每次都有细微变化,像是暗礁在缓慢移动。
“信天翁号”不是普通货轮。名义上它运输工业设备,实际上它的货舱里装着深海钻探设备、高分辨率声纳阵列,以及一套价值连城的遥控潜水器。陈默表面上是船长,真实身份是海洋地质学家,受雇于一家私人海洋勘探公司,任务是绘制太平洋海底的稀有矿物分布图。
而这片不存在的暗礁,不在任何任务简报中。
“改变航线,绕过去。”陈默做出决定。在深海,谨慎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绕行会增加十二小时航程,”李航提醒,“而且我们在赶时间窗口。‘深渊之门’项目组在等我们的钻探数据。”
“深渊之门”是公司在马里亚纳海沟附近的秘密勘探点,据说发现了前所未有的矿物结构。陈默的任务就是送去最新设备,协助进一步勘探。合同上的报酬高得惊人,保密条款也严苛得令人不安。
“还是绕行。”陈默坚持。
李航耸耸肩,向舵手下达指令。“信天翁号”开始缓慢转向。陈默的目光没有离开声纳屏幕。就在船体转向的瞬间,回波突然增强了。
而且开始发出声音。
起初是低沉的嗡鸣,透过船体传来,像是深海巨兽的叹息。然后声音变得有节奏,一长两短,重复着,像是...
摩尔斯电码。
陈默僵住了。他大学时参加过业余无线电俱乐部,对摩尔斯码再熟悉不过。他本能地在心里翻译:
·-····-·-··-··-··-··-·------·····-········-·-·-
RSCRETFROMBE64R
RSCRETFROMBE64R
不,不是“RSCRET”,是“RESCRET”。
RESCRETFROMBE64R。
“秘密来自BE64R”?BE64R是什么?坐标?代号?
“船长?”李航的声音将陈默拉回现实,“你听到了吗?那声音...”
“声纳记录了吗?”陈默问,努力保持声音平稳。
“记录了,但...”声纳操作员小林转过头,脸色苍白,“船长,声源深度在变化。从三百米...现在到两百八十米...还在上升。有什么东西在上浮。”
“全速前进,离开这片海域!”陈默下令。
“信天翁号”的引擎发出轰鸣,加速驶离。但声纳上的回波不仅没有远离,反而在接近,速度惊人。深度读数持续下降:250米,200米,150米...
“速度三十节!深度一百米!那东西在追我们!”小林的声音带着恐惧。
深海生物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。潜艇?但这一带是国际公海,没有军事活动报告。
“准备发射声学干扰弹!”陈默命令。货轮配备基本防御系统,用于驱离好奇的鲸鱼或小型潜艇。
“距离五海里,深度五十米...它慢下来了。”小林报告。
声纳屏幕上,回波停在了他们后方约三海里处,深度保持在五十米。那奇怪的摩尔斯码信号也停止了。
然后,一个新的信号出现。
这次不是摩尔斯码,而是清晰的声音信号,经过声纳系统的扬声器传出,充满了舰桥:
“...陈默...找到...钥匙...”
声音扭曲失真,像是通过劣质通讯设备传来的,但陈默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。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他从未听过,却莫名感到熟悉。
舰桥上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“船长,那声音...”李航的声音干涩。
“设备干扰,”陈默打断他,声音比他想的更严厉,“深海有时会产生异常声学现象。继续全速前进,离开这片海域。”
他转身离开舰桥,留下困惑的船员。回到船长室,锁上门,陈默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。他输入“BE64R”,搜索公司内部数据库。
无结果。
他尝试其他组合:B-E-6-4-R,坐标转换,代码解析。一无所获。
然后他想起那个声音叫了他的名字。
陈默走到墙边,打开隐藏的保险箱,取出一份纸质文件。这是他的雇佣合同附件,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。合同的最后一页,有一行手写小字:
“如果你听到呼唤,前往19°N,136°E。真相在深渊等待。”
正是他们现在的位置坐标。
陈默盯着那行字。三年前,他签下这份合同时,正处于人生低谷。妻子叶琳在海洋研究所的爆炸中失踪,官方定性为实验事故,但他始终觉得疑点重重。叶琳研究的是深海声学通讯,死前最后的研究课题是“非生物性深海声源分析”。
之后,这家名为“深渊资源”的公司找上门,提供高薪和完全的行动自由,唯一条件是随时待命,接受特殊任务。陈默接受了,一半是为了逃离陆地上的痛苦回忆,一半是隐约觉得这与叶琳的研究有关。
现在,呼唤来了。
他打开叶琳的遗物箱——一个防水金属盒,里面装着她的研究笔记、照片和一些私人物品。陈默很少打开它,每次都是痛楚。但今晚,他翻找着,直到找到一本黑色皮质笔记本。
叶琳有记录研究的习惯。笔记本的最后几页,字迹潦草,显示她死前处于高度兴奋或焦虑状态:
“BE64阵列检测到重复信号,非随机,有语法结构...初步解析指向智能源...但深度...不可能...”
“研究所施压要求停止研究...资金突然切断...但必须继续...如果这是真的...”
“今晚潜入主服务器下载完整数据...风险很大,但如果成功...这将改写一切...”
下一页被撕掉了。再下一页,只有一行字,墨水晕开,像是被水浸过,或泪滴:
“默默,如果发生什么事,去海上。答案在声音里。我爱你。永远。”
那是叶琳对他的昵称,只有她这么叫。
陈默合上笔记本,手在颤抖。叶琳的死不是意外。她发现了什么,被灭口。而“深渊资源”公司,与这一切有关。
他必须知道真相。
深夜,陈默独自来到声纳室。小林已经交班,设备处于待机状态。他调出今晚记录的声波数据,仔细分析。
摩尔斯码信号清晰可辨。但更让他注意的是背景中的低频声波,几乎超出人类听觉范围,但声纳系统完整记录了下来。陈默将这段频率导入分析软件,进行频谱分解。
图像显示在屏幕上时,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那不只是随机的声波。频谱图显示出复杂的图案,像是分形几何,又像是某种未知的文字系统。而图案的核心结构,与叶琳笔记本中一张草图惊人相似——那是她根据“BE64阵列”数据重建的“信号源可能形态”。
叶琳称之为“深渊字母表”。
陈默打印出频谱图,与叶琳的草图对比。吻合度超过80%。这不是自然现象,也不是已知的人类技术。
某种智能存在,在深海中,用叶琳破译过的语言,呼唤他的名字。
突然,船体剧烈震动。警报响起。
陈默冲回舰桥。李航正在紧急呼叫:“全体注意,碰撞警报!右舷遭遇撞击!”
“是什么?”陈默问,查看外部监控。
月光下的海面,一个巨大的黑色背脊划破水面,又沉入海中。不是鲸鱼——太光滑,太规整,反射着金属光泽。
“潜航器?潜艇?”
“不,船长...”小林指着声纳屏幕,声音颤抖,“看这个...”
屏幕上,十几个回波从深海上升,从不同方向包围了“信天翁号”。它们的运动轨迹协调一致,像是狼群在围猎。
摩尔斯码信号再次响起,这次所有声纳频道同时接收:
-·-·-----·-·-··-··---...··-·-·-·-----·-·-··-··---...··-·
COMECLOSERCOMECLOSER
COMECLOSER.COMECLOSER.
“它们在说什么?”李航问。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些回波,计算着距离、速度、深度。它们不打算攻击,只是在驱使,在引导,迫使“信天翁号”改变航向。
“它们想把我们逼向哪里?”小林问。
陈默调出海图。按照当前速度和方向,如果不改变航线,他们将被逼向一片已知的危险海域——“幽灵浅滩”,官方海图上标注为“航行危险区”,有多起船只失踪记录。
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:在“幽灵浅滩”中心,有一个小小的坐标标记,编码是“BE-64”。
BE64。叶琳笔记中的BE64阵列。呼唤中的BE64R。
R是“区域”(Region)?还是“残骸”(Wreckage)?
船体再次震动,这次更强烈。一个回波擦过右舷,监控拍到了瞬间的画面:那不是生物,也不是传统潜水器。它有着流线型的外壳,表面覆盖着类似生物甲壳的板块,但接缝处有机械结构。介于生物与机器之间,像是某种...
仿生潜水器。
“船长,引擎动力下降!”轮机长报告,“冷却系统进水,可能是撞击损坏了管线!”
“能修复吗?”
“需要至少六小时,而且必须减速!”
减速就意味着被完全包围。前进则是未知的危险海域。
陈默迅速评估形势。十七名船员,货轮有基本救生设备,但如果那些东西有敌意...
“发送遇险信号,坐标和情况。”他命令。
“信号**扰,无法发送!”通讯官尝试后报告。
被完全孤立了。没有救援,没有退路。
陈默看着声纳屏幕上那些优雅而致命的回波,它们像深海中的牧羊犬,将猎物赶向指定方向。叶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:“答案在声音里。”
“改变航向,”陈默做出决定,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,“驶向‘幽灵浅滩’,BE64坐标点。”
“船长,那是危险海域!”李航反对。
“留在这里更危险。至少我们知道目标是什么。全速前进,尽量保持动力。准备深潜器和探测设备,我要下去看看。”
“下潜?在这种情况?”
“它们想让**近,我就靠近。”陈默看向黑暗的海面,那里隐约有金属背脊在月光下闪烁,“但如果这是陷阱,我也要知道是谁设的,为什么。”
“信天翁号”调整航向,朝着危险海域驶去。那些回波在两侧护航,不再紧逼,像是完成了引导任务。
陈默回到船长室,准备深潜装备。他检查了个人潜水器“海影号”,一款小型但先进的单人潜航器,最大下潜深度三千米,配备机械臂、采样设备和声学通讯阵列。
他带上了叶琳的笔记本,和那张频谱图。
如果下面是叶琳发现的真相,他要亲眼见证。
如果是她的葬身之处,他要在那里献上迟到的告别。
如果是陷阱,他要为两人讨回公道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“信天翁号”抵达BE64坐标点。海面平静得不自然,像黑色的油。声纳显示下方有大规模结构,但形状不规则,不像自然海床。
“深度一千二百米处有大型人造物体,”小林报告,“结构复杂,有多个突出部分...像建筑残骸,又像...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一艘沉船,但设计很陌生。而且,船长,它在发出信号。同样的频谱,但更强了。”
陈默穿上潜水服,进入“海影号”的驾驶舱。密封舱门关闭,系统自检通过。通过观察窗,他看到李航担忧的脸。
“保持通讯,每十分钟报告一次,”李航说,“如果一小时内没有消息,或者信号中断超过五分钟,我们就拉你上来。”
“如果拉不动呢?”
“那就求上帝保佑。”李航勉强笑了笑。
“海影号”从船尾的发射舱滑入海中。黑暗瞬间吞没了潜水器,只有探照灯切开一小片光明。陈默调整深度,朝着声纳标记的位置下潜。
压力逐渐增加,舱体发出轻微的**。深度计跳动:100米,200米,500米...
下潜到800米时,他看到了光。
不是潜水器的探照灯,而是从深海自发产生的生物荧光,淡蓝色,勾勒出巨大的轮廓。随着下潜,轮廓逐渐清晰。
那是一艘沉船,但正如小林所说,设计极其陌生。它不像任何人类船只——流线型到不自然的程度,没有明显的舰桥、烟囱或甲板结构,更像是一颗巨大的水滴,或深海生物的外壳。船体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和珊瑚,但某些部分依然反射着金属光泽。
而最令人震惊的是,沉船几乎是完整的,没有明显的破损,像是被精心安置在此,而非坠落。
陈默驾驶“海影号”绕沉船航行。船体长约三百米,最宽处约八十米,规模惊人。他发现了一个入口——不是破损的裂口,而是整齐的舱门,半开着,内部有规律的脉冲蓝光透出。
摩尔斯码信号再次传来,这次直接通过潜水器的声学通讯器:
·--··-··-·-·-----···-......-··.
WELCOMEINSIDE
WELCOMEINSIDE.
邀请,还是诱饵?
陈默犹豫了。进入未知结构是潜水大忌,尤其是独自一人。但叶琳可能来过这里,她笔记本中那些疯狂的草图,那些关于“非生物智能”的假设...
他推动操纵杆,“海影号”缓缓驶向那个发光的入口。
舱门内部是一个宽敞的通道,墙壁是某种光滑的黑色材料,有有机的曲线感。蓝光来自墙壁内部,像血管中的荧光血液。通道延伸向沉船深处,看不到尽头。
陈默记录下坐标和外部图像,然后继续深入。通道逐渐变宽,最终通向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这是一个圆顶大厅,高度超过五十米,直径可能有两百米。大厅中央,有一个凸起的平台,平台上...
是一个人。
穿着老式深海潜水服,面罩覆盖,但体形明显是人类。那人坐在一个类似控制台的装置前,一动不动。
陈默的心跳加速。他驾驶“海影号”靠近,探照灯照亮那个身影。
潜水服上的标识已经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母:“OCEANICRESE...”
海洋研究所。叶琳的单位。
陈默几乎无法呼吸。他让潜水器着陆,打开舱门,穿着潜水服游向那个身影。水下动作缓慢得像梦境,每一次划水都像在粘稠的时光中挣扎。
终于,他来到了平台前,游到那人正面。
透过布满藻类的面罩,他看到了一个骷髅。潜水服内的尸体早已腐化,只余白骨。
但尸体的手中,紧紧抓着一个防水袋。袋子里,有一本笔记本,和他带来的那本几乎一样。
陈默颤抖着取下袋子,游回“海影号”。进入舱内,重新密封,他几乎等不及排水完成,就打开了袋子。
笔记本的扉页,是熟悉的字迹:
“叶琳的野外笔记,BE64勘探,最后一次。”
陈默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没有研究记录,只有一行字,墨迹如新,仿佛昨天才写下:
“默默,如果你读到这个,我成功了,也失败了。真相比我们想的更古老,更可怕,也更美丽。不要相信公司。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寻找‘钥匙’,它在‘暗礁之声’中。我爱你,永远。找到我。”
下面是一个坐标,和一个日期。
日期是今天。
而坐标,是此刻他所在的精确位置。
陈默抬头,通过观察窗看向那个坐在控制台前的骷髅。叶琳三年前就死了,尸体在研究所的爆炸中被确认。那这里的是谁?替身?幻觉?
控制台突然亮起。全息屏幕在空中展开,显示出一行行快速滚动的数据,还有图像——地球的深海地图,上面标记着几十个闪烁的点,每个点都有类似BE64的编码。
然后,一个声音在舱内响起,清晰,平静,是叶琳的声音:
“你好,陈默。如果你听到这个,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沉船,也找到了我的...替身。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欺骗你,但这是必要的。三年前,我没有死。我发现了真相,不得不消失。”
“你现在听到的,是预设的触发信息。沉船是一个信标,也是一个测试。只有你,带着我的笔记本和频谱图,在特定时间到达,才能激活它。”
“时间不多了,所以仔细听:人类不是地球上第一个智慧文明。在我们之前,还有一个种族,我们称之为‘建造者’。他们生活在深海中,创造了这一切。这艘船,还有其他几十个类似结构,遍布全球深海,是一个网络,一个...”
声音突然扭曲,夹杂着干扰。
“...监控系统,或者监狱。我不确定。但我知道,它们在等待什么。一把‘钥匙’,能激活或关闭系统。公司——深渊资源——不是矿产公司。他们在寻找‘钥匙’,为了权力,为了控制。但他们不明白自己在玩什么。”
“我在躲避他们,同时继续研究。我找到了‘钥匙’的线索,它就在‘暗礁之声’中——一种只有特定人能听到的深海声波频率。你能听到,默默。我在你基因中植入了接收器,三年前,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。这是我最大的罪,也是我唯一的希望。”
“现在,你来了。系统已经激活。公司会探测到能量波动,他们会来。你必须离开,去下一个坐标,我会在那里等你,如果我还活着。如果你找不到我,就继续寻找‘钥匙’,绝不能让公司得到它。”
“坐标是:南纬47°,西经126°。那里有一座移动的岛屿,一个活的暗礁。那是系统的一个节点,也是‘钥匙’可能藏匿的地方。”
“我爱你,陈默。无论发生什么,记住,这一切比我们个人更重要。人类的命运,也许所有生命的命运,都悬于一线。现在,跑。”
声音停止。控制台的光芒熄灭。
与此同时,“海影号”的警报响起。声纳显示,多个高速目标从上方接近——潜水器,大型的,军用级别。
公司的人来了。
陈默启动引擎,驾驶“海影号”冲出沉船。通道外,三艘黑色潜水器已经就位,呈包围态势。它们的外形凶猛,配备明显的武器系统。
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:“‘海影号’,立即关闭引擎,上浮。重复,立即服从命令。”
陈默没有回应。他看向叶琳的坐标,南纬47°,西经126°,南太平洋深处,靠近南极辐合带,是地球上最荒凉的海域之一。
一个移动的岛屿。一个活的暗礁。
“暗礁之声”。
他推动动力杆到底,“海影号”的电动引擎发出高频嗡鸣,朝着沉船下方的深海峡谷俯冲。黑色潜水器紧追不舍,发射了声学脉冲,震得舱体颤抖。
但陈默熟悉这片地形。三年前,在叶琳“死”后,他无数次在这片海域航行,用工作麻痹痛苦。他知道峡谷中有狭窄的通道,大潜水器无法通过。
他冲入黑暗,将追兵甩在身后。身后传来爆炸声——追兵在试图用**扩大通道。
暂时安全了,但时间不多。公司会调动一切资源追踪他。而“信天翁号”和船员们,可能已经陷入危险。
陈默设定自动导航,朝着南纬47°前进。然后他打开叶琳的最后一本笔记本,翻开。
第一页是一张手绘地图,标记着全球的BE系列坐标点。第二页是奇怪的符号,与频谱图中的“深渊字母表”对应。第三页...
是一张照片。叶琳站在某个海滩上,背景是一座黑色的岩石岛屿,形状诡异,像从海中伸出的巨手。照片背面写着:“暗礁之声,活的岛屿,锁着过去的钥匙。找到我。”
照片上的叶琳在微笑,但眼神中有陈默从未见过的恐惧与决心。
而在照片角落,无意中拍到的海面上,有一个模糊的倒影。
不是天空,不是云。
是一个巨大的、无法辨认的轮廓,从深海升起,注视着海岸。
陈默关上笔记本,看向观察窗外无尽的黑暗深海。
叶琳还活着。她在某个地方,等待他。而一个古老的、非人类的文明留下的系统,正在某处运行,等待激活或关闭。公司想控制它,不惜一切代价。
而他自己,被植入了能听到“暗礁之声”的基因改造,成为了这一切的关键。
“信天翁号”的通讯请求在控制台闪烁。陈默犹豫了一下,接通。
“船长!你没事吧?”是李航的声音,充满焦虑,“刚才有武装潜水器出现,要求我们交出你,我们拒绝了,但他们离开了,像是接到了新指令。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李航,听着,”陈默说,“情况很复杂。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。这艘货轮,这个任务,都是一个局。现在局破了,你们有危险。立即改变航线,前往最近的港口,报告遭遇海盗,什么都别说。然后解散,消失一段时间。”
“船长,你到底...”
“按我说的做,这是命令。还有,李航...谢谢。保重。”
陈默切断了通讯,屏蔽了“信天翁号”的信号。从现在起,他必须独自行动。为了叶琳,为了真相,为了阻止公司得到“钥匙”。
“海影号”在深海中航行,朝着南太平洋前进。在它后方,沉船所在的位置,蓝光再次亮起,比之前更强烈,脉冲传向深海,像心跳,像呼唤。
而在全球几十个深海坐标点,类似的蓝光同时亮起,一个沉睡数万年的系统,正在缓缓苏醒。
陈默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:一个活着的岛屿,一个失踪三年的妻子,一个古老文明的秘密,一场关乎人类命运的竞赛。
但他知道,他已经踏上了不归路。
在深海的寂静中,他仿佛听到了那个声音,从海洋最深处传来,像暗礁的呼吸,像远古的召唤:
“来吧...来吧...真相在等待...钥匙在等待...”
“暗礁之声”正在呼唤。
而他,必须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