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林宴设在京城最有名的望江楼,金碧辉煌,宾客如云。
我坐在专为我设的雅座里,慢条斯理地翻着账册。
宋鹤年高中探花,今日是他的庆功宴,也是我五年投资,终见回报的日子。
直到宋鹤年一身红袍,春风得意地走到我面前。
他身后,还跟着尚书府的千金,柳芙茵。
京城出了名的痴傻美人。
「阿梨,」宋鹤年开了口,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无奈。
「过来见见芙茵,日后你们要一同生活,需得和睦相处。」
我合上账册,抬眼看他。
他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酒意,看向我的眼神却没了往日的温情,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「一同生活?」
「是啊,」他仿佛没听出我语气里的冰冷,揽过柳芙茵的肩,柔声说。
「我已向尚书大人提亲,不日便会迎娶芙茵为妻。」
柳芙茵痴痴地笑着,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往嘴里塞。
宋鹤年温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,随即转向我,换了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。
「阿梨,士农工商,你终究是商女出身,配不上我的正妻之位。」
「芙茵虽心智不全,但她父亲是吏部尚书,能助我平步青云。」
「你若真心爱我,便该甘愿做小,替我打理内宅,照顾她一世。」
「况且你满身铜臭,除了给我做妾,还能有什么好归宿?」
周围的宾客发出压抑的嗤笑。
我看着他,也笑了。
端起手边的茶盏,滚烫的茶水,尽数泼在他那张状元红袍都遮不住的丑陋嘴脸之上。
我冷冷地看着他:
「来人,掌嘴。」
跟了我五年的护卫没有丝毫犹豫,上前一步,左右开弓。
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望江楼。
满座哗然。
宋鹤年捂着瞬间红肿的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:
「苏梨!你疯了?!」
「我为你付出五年,你就是这么对我的?」
「你不过是一个商女,是我给了你接触上流社会的机会!」
「如今我高中探花,愿意纳你为妾,已经是天大的恩宠。」
「你竟敢当众折辱我!」
「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?离了我宋鹤年,你这辈子都只能在泥潭里打滚!」
我静静地听着,甚至觉得有些好笑。
五年前,我确实是在泥潭里发现他的。
那日大雨,他被人打断了腿,蜷缩在巷口,怀里还死死护着几本被浸湿的书。
是我将他从泥潭里捞出来,请名医为他治腿,供他锦衣玉食,为他打点上下,让他能安心读书。
五年,他从一个穷酸秀才,成了万众瞩目的探花郎。
我确实为他付出了很多。
但那又如何?
我这一生,总共资助了十三个像他这样的落魄之人。
如今,他们个个都成了各自领域的顶尖人才,手握重权。
偏偏这个宋鹤年,是其中最不起眼,也最狼心狗肺的一个。
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神情厌烦。
「聒噪。」
宋鹤年见我油盐不进,又换了一副嘴脸。
他指着京城最大的药铺「百草堂」的方向,冷笑道:
「苏梨,你别忘了,百草堂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!」
「你以为你那些生意离了我,还能做得下去?」
百草堂确实是他负责打理的。
那是我为了让他有点事做,不至于整日无所事事,随手划给他的产业。
「没有我,你连药材都进不来!」
「你信不信,我明日就能让百草堂关门大吉!」
我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,内心毫无波澜。
百草堂,不过是我庞大商业版图中,最不起眼的一角。
他却将此当做拿捏我的最大筹码。
真是可悲。
他见我沉默,以为我怕了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「阿梨,我知道你爱我至深,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。」
他走上前,想来拉我的手,被我侧身避开。
他也不恼,反而留下一句话:
「你闹够了,就来尚书府找我,妾室的位置,我给你留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