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确实不错了。
这世道,吃不饱饭的人太多了。
洛上弦长出一口气,从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,
“相见是缘,今日,就当给二位随份子钱了。”
矮胖男人扫了一眼银票,兴许是被面额惊到了,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,而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,
“贵人,这怎么使得啊,不行不行不行。”
洛上弦牵起秋香的手,把银票塞给了她。
就算是弥补前世未来得及送她出嫁,自己就上了断头台的遗憾。
她莞尔一笑,和颜悦色道,
“我一见姑娘就喜欢,大概是前世的亲人,这个,权当我这个娘家人的份子钱了。”
矮胖男人抱拳,“那就多谢贵人了,下月初一,就在我的聚合楼办喜事,你一定要来吃席哈。”
洛上弦微笑着放狠话,“我一定到,还会经常去,你若是对媳妇不好,我可是要带她回娘家的。”
男人拍着胸脯保证:“人在做,天在看,我既然娶了她,肯定会一辈子都对她好的。”
洛上弦目送他们二人上了马车,嘴角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了,心中空落落的。
原本还想顺便买几个小丫鬟回去,现在也不想要了。
反正,每餐的饭菜都是从前院送过来的,她也没什么必须要人伺候之事,宁缺毋滥。
洛上弦牵着追风马,落寞地往前走,忽而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。
原来,是有人在卖身葬父母和八个哥哥。
洛上弦见过卖身葬父的,也见过卖身葬母的,可同时葬双亲和八个哥哥,属实头一遭见,太凄惨了。
众人对地上跪着的姑娘指指点点:
“又高又壮脸盘子大,忒丑了,还恁黑,看起来年岁也不小了,这品相谁买啊。”
“丑不是问题,能生孩子就行,她五大三粗的,看着是个好生养的,关键是太贵了,竟然要十两银子。”
“就是啊,十两银子都能买两个豆蔻年华的小使唤丫鬟了。”
那姑娘听见了人群的议论,目光可怜又真诚地投过来,
“我知道十两银子很多,但是,我真的需要那么多银子。
我不仅要葬父母,还有我八个战死的哥哥,虽然他们的尸骨未能归家,但是,衣冠冢还是要立的。
你们放心,我不会让你们亏的,我有的是力气,能干活。
不仅能洗衣做饭,还能看家护院,劈柴挑水,一个人能顶十个。”
“朝廷没有发阵亡抚恤吗?”洛上弦不解地追问道。
如今的大景朝,连年战事,一家男丁都死绝之事屡见不鲜。
朝廷积贫积弱多年,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微薄,但是,总不至于连立衣冠冢都不够。
那壮实姑娘抹着眼泪,抽噎道,
“哥哥们阵亡,嫂嫂们带着抚恤金和孩子改嫁了。
家中的积蓄,也被父母看病花光了。
如今,我实在是走投无路,只能卖了自己。
可惜,我长得难看,卖了好几日,都卖不掉,呜呜呜……”
洛上弦心下一酸,蹲下身来,拉过她的手。
捏了捏小臂,硬邦邦的,确实是个肌理结实的壮硕姑娘,不是虚胖。
她的手掌很粗糙,而且,从老茧的分布来看,的确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痕迹,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杜九娘。”
洛上弦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给她,
“杜九娘,安葬好你的父母兄长,带上户籍和保甲开具的证明以及你八个兄长的阵亡通知书,去永安侯府找二房的石姓管事。”
“嗯!”
“从此以后,你就是我的人了,要对我绝对地忠诚和服从。就像兵卒对将军的将令那样服从,若有二心,是要没命的。”
“是!”
杜九娘欣喜若狂地使劲点了一下头,双手接过银票,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磕在地上,
“多谢好心姑娘!我永永远远是你最忠诚的仆人!”
在无人看到的地方,她的嘴角勾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意:
出师顺利!
洛上弦回到永安侯府西院,客厅里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朝她福礼,
“见过侍郎夫人。”
二人的穿着打扮看着也不像嬷嬷和丫鬟,
“你们是?”
石山闻声从里间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个鸡毛掸子,额头渗着细密的汗水,
“夫人,天气转凉,她们是裁缝和绣娘,来给你做冬衣的。”
“不必,我刚刚上街的时候已经订过新衣裳了。”
其实,洛上弦现在不在意自己穿什么。
上辈子做侯府的当家主母,什么好衣裳,好料子她都穿过了。
只不过,她现在穿的衣裳,都是洛馨儿的陪嫁。
一来不是她喜欢的风格,二来穿上也膈应,才着急当个事儿来办的。
绣娘连忙赔着笑脸说,“夫人,女人的衣柜里永远都缺一件衣裳的。
要不然,劳你移步,看看我们的绣样,保不齐,就有喜欢的呢。”
石山也帮腔,“是啊,夫人,你多少做几件衣裳吧。要不然,主子知道了,要责怪我办事不力了。”
“那就看看吧。”洛上弦对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,很好说话。
只是,图样一挑起来,女人的天性就被激发了。
洛上弦突然觉得,自己的衣柜里缺了好多件衣裳。
她不禁好奇发问,
“你们是哪家绣坊的?”
绣娘笑盈盈回复道,“我们是睿王府的。”
睿王……
洛上弦挑新衣裳的喜悦立即就没有了。
她可不想和那个逼宫篡位的罪魁祸首产生瓜葛。
绣娘还在自顾自地说,
“萧大人是我们王爷的伴读,自打我们王爷出宫建府,他的衣裳就是由我们王府负责做了。
我们王妃啊,一直盼着也能给萧夫人做上衣裳,如今,心愿得偿,还特意去三清观还愿了呢。”
得,睿王妃都搬出来,今日之事,看来是无法拒绝了。
印象里,睿王妃是个仁厚宽和的主儿,与人为善,从前,自己也受过她的恩惠。
翌日清晨。
洛馨儿来西院,规规矩矩跪在地上,捧着茶盏,和颜悦色地看着洛上弦,
“给小婶婶敬茶。”
洛上弦递给石山一个眼神,示意他把茶水接过来。
洛馨儿往后一收,马上摆出一脸受气包的模样,哽咽道,
“小婶婶,不亲自接茶,是瞧不上侄媳妇吗?我的夫君刚刚战死沙场,你就如此欺辱他的遗孀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