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我从头看到尾。

四家单位联合署名。

公告的核心内容可以用四句话概括：

第一，鉴于业主持续投诉，拟于下月15日起拆除该基站。

第二，拆除后周边区域通信信号将严重受损，紧急电话可能无法接通，后果由相关业主自行承担。

第三，拆除后不再在锦澜湾及周边区域做任何通信建设投资，包括5G铺设，信号投诉也不再受理。

第四，如需恢复通信，业主自行出资解决。

我放下文件。

“你们是认真的？”

“被逼的。”方哲的表情很疲惫，“沈工，我在这一行干了十二年，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投诉。但钱丽华这个人，是我见过最难缠的。她不是不懂道理，她是根本不听道理。你跟她说数据，她说你造假。你请专家来，她说是托。你找环保部门出报告，她说***。你拿她完全没有办法。”

“所以你们用这份公告来吓她？”

“不是吓她。是告诉所有业主真实的后果。让他们自己选。”

我沉默了。
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贴？”

“下周。等管理局那边最终批复。”

我拿起那份公告又看了一遍。

措辞很硬，但每一个字都是事实。

“方工，公告贴出去之后，舆论会怎么走？”

“两种可能。”他说，“第一种，业主们看到后果，害怕了，不再闹了，基站保住。第二种……”

“第二种？”

“钱丽华更来劲了。觉得运营商是在威胁她，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，事情闹得更大。”

“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？”

方哲看着窗外。

“以我对她的了解，第二种。”

我离开铁塔公司的时候，在门口碰到了一个人。

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，正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。

他看到我，点了点头。

“沈工。”

是顾深。

他穿着西装的样子和穿卫衣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
冷硬，锐利，像一个完全不同的人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我问。

他看了一眼铁塔公司的牌子。

“来开会。”

“你不是自由职业吗？”

顾深看了我两秒。

“我没说过我跟通信行业没有关系。”

他侧身走了进去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。

这个人到底是谁？

第9章

公告贴出来的那天是周二。

四张红底白字的公告，分别贴在锦澜湾小区的东门、西门、南门以及物业公告栏上。

中国移动、中国联通、中国电信、中国铁塔，四家单位的公章整整齐齐地盖在右下角。

我下楼的时候，东门那张公告前面已经围了二十几个人。

有人在念公告内容，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……紧急电话可能无***常拨出，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……由相关业主自行承担……”

“什么意思？110打不通了？”

“120也打不通？那我爸心脏不好，犯了病怎么办？”

“5G以后也不建了？那我的手机不成砖头了？”

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
我站在人群外面，听了十分钟。

第一次，有人开始害怕了。

不是怕辐射。

是怕没有信号。

下午两点，钱丽华出现了。

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外套，像一面旗帜一样站在公告栏前面。

“各位！大家冷静！”

她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。

“这份公告，就是运营商在威胁我们！他们就是要吓唬我们，让我们不敢***！你们想想，他们敢吗？他们敢让六千多人没信号？出了事谁负责？”

有人附和。

“对，他们不敢。”

“就是吓唬人的。”

但也有人犹豫了。

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抱着孩子问：“钱姐，万一他们真拆了呢？我老公在外地打工，我一个人带孩子，没手机信号我连他都联系不上……”

钱丽华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“不会的。你信我，他们不敢。这就是运营商的惯用伎俩，全国到处都用这招，最后还不是乖乖保留基站？他们就是欺负我们不懂。”

“可是上面写的后果自行承担……”

“写的能当真吗？”钱丽华笑了，“他们要是真敢拆，我上媒体告他们！到时候看谁丢人！”

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。

有几个人明显被说服了，继续跟钱丽华走。

但我注意到，有更多人是沉默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