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十二点。

守岁守到这会儿，我爸妈都熬不住了，我爸歪在沙发上打呼噜，我妈靠在躺椅上，手里还攥着遥控器。

电视里在倒数。

「十、九、八、七……」

我把铜钱攥在手心，看着窗外。

窗外是漆黑的夜，偶尔有烟花升起，在半空炸开，五颜六色的，像一簇簇碎掉的梦。

「三、二、一——新年快乐！」

电视里欢呼起来。

窗外鞭炮声震天。

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
对面那栋楼，家家户户亮着灯，有人在阳台上放烟花，有孩子在楼下疯跑。

我低头看手心。

铜钱还攥着。

硌得掌心生疼。

忽然，手机响了。

我拿起来看。

陌生号码。

归属地：本县。

除夕夜十二点整。

谁会在这时候打电话？

我接起来。

那头没有说话。

只有一种声音。

「咚。」

「咚。」

「咚。」

三声。

像额头砸在石头上。

像那个人在我坟前磕头。

我拼了命的按挂机键，手指抖成筛子。

可这电话却好像怎么样都挂不掉。

那头还是「咚、咚、咚」。

我只能拼命、拼命、拼命的按那该死的挂机键。

终于手机屏幕黑了。

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。

可我还是能听见那「咚、咚、咚」。

这次不在电话里。

在脑子里。

在骨头里。

在每一寸血管里。

我攥紧铜钱，掌心的刺痛把我拉回现实。

阿婆。

这是你压祟钱里藏的秘密吗？

这个「祟」——不是鬼祟，是来讨债的？

可我欠谁了？

我林家的债，不是已经还完了吗？

陈氏，章月玲，晚晚。

三代人的债，在我手里清了。

怎么还有？

这个磕头的男人是谁？

那块碑是谁立的？

我的名字，为什么会刻在墓碑上？

窗外的烟花还在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