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嘴上说带我干波大的,但是将近半个月都没有什么动静。
直到一天深夜,我被萧景琰从被子里拎出来。
「婉儿。」
他的声音低柔而急切,「九虞礼结束了。我们该出去了。」
我人还没完全醒,就已经被萧景琰拉着往外走。
皇陵深处阴冷干燥,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宫异常清晰。
直到走到皇陵口,忽然传来兵刃相撞的声音。
火把拖地,甲胄摩擦,血腥味顺着夜风灌进来。
我和萧景琰同时停住。
随着「砰砰砰」几声,几人应声倒地。
紧接着,一道尖细又冷漠的声音响起。
「谁敢违抗新皇旨意,这就是下场!」
「如今四王爷萧晟登基,皇陵里躺着的,哪怕生前再尊贵,也只是个死人。」
「传新皇圣旨——炸塌皇陵。」
我头皮一麻,下意识拽住萧景琰的袖子。
「萧晟疯了吗?炸皇陵是大逆不道!」
「他是怕我没死干净。」萧景琰道。
「之前,萧晟买通宫女,给我下慢性毒。如今我提前暴毙,他必起疑。」
「我们得快走了,」萧景琰反手扣住我的手腕。
「此地不宜久留。」
说完,萧景琰拉着我往皇陵深处跑去。
萧景琰带着我七拐八绕,直到推开主殿侧后一扇几乎被灰尘掩住的石门。
门后,是一条极狭、才通人的狭道。
灰尘扑面而来。
我还没来得及嫌弃,身后猛地一震。
「轰!!」
整座皇陵像是被人从底下掀了一把。
石屑砸落,地面剧烈震动。
我踉跄几步,险些摔倒在地。
萧景琰当下一把把我拽进怀里,整个人挡在我的身前。
碎石不断砸在他背上,只听得他沉闷哼几声。
「别回头。」他说,「跑。」
我咬着牙往前冲。
头顶不停落下碎石,全都砸在了萧景琰身上。
「轰——」
就在又一声爆响传来时,我脚下一绊。
不是石头。
我低头一看,呼吸当场停住。
是一具尸体。
我猛地示意萧景琰停下。
如果是皇陵陪葬,讲究「随帝而眠」,身份越高,陪葬位置越靠近主棺。
而这种暗道,只能是当年修筑皇陵的工匠,怕被灭口留下的逃生通道。
所以,这里绝对不可能躺着这样一具衣料华贵、发饰完整的尸体。
我蹲下身,指尖拨开他的衣襟,又扫了一眼脚下的地砖。
砖缝很新。
泥土很湿。
却不是封陵时的旧土。
「这人不是陪葬,」我转头对萧景琰道,「是后来被送进来的。」
萧景琰的神色瞬间冷了。
他立即俯身翻找,在尸体腰封处,摸出一枚玉佩。
「周家的人。」
我心口骤然一沉。
周氏,乃是先皇贵妃。
史书记载,周贵妃突然「自缢」,死后虽入皇陵,却被一削再削陪葬规格。
理由竟是「死因不祥,恐扰先帝安眠」。
不久后,她的父亲,周阁老,被流放。
「我突然想起来,」我低声道。
「先皇贵妃暴毙后,尸体 7 日仍有弹性。随后,周阁老被先皇以『年老体衰,失察有罪』的名义流放。」
「周阁老……」萧景琰似是想起了什么,道:「朕暗查军械换铁案时,曾翻到一道批文。就是先皇贵妃自缢那年,他亲自签的。」
我心口猛地一沉。
「也就是说周贵妃和周阁老极有可能和换铁案有关。」
「先帝念及旧情,所以让周贵妃自缢并流放周阁老。」
「周贵妃极有可能假死,否则不可能入皇陵时仍无尸僵,周家侍卫来皇陵,就是来救周贵妃的。」
话音刚落,地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。
整条暗道剧烈摇晃,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。
「不好!」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。
「暗道要塌了!」
萧景琰拉着我的手,力道骤然收紧。
「先出去。」
「人活着,线索才追得回来。」
我们几乎是被震动推着往前冲。
脚下的路不停地在塌陷,身后的暗道在一节一节地断裂,尘土呛进喉咙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我们狼狈地滚出暗道,直到摔进夜色里。
身后,满是整座皇陵轰然下陷的巨响。
最终,皇陵塌成一片废墟,火光映亮半边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