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他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,低声嘟囔了一句:
“矫情。”
第二天,苏怀瑾是被饿醒的。
经过一晚上的折腾,虽然有了那块光溜溜的木板垫底,身上不再像受刑一样疼,但肚子里的空城计唱得震天响。
她睁开眼,屋里已经没人了。
那张属于程北堂的旧书桌上,放着一个铝皮饭盒,底下压着一张信纸,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:
我去带队训练。饭在盒里,凉了自己热。别乱跑。
字如其人,透着股狂草般的野劲儿。
苏怀瑾撇撇嘴,打开饭盒。
两个白面馒头,一勺炒鸡蛋,还有几片午餐肉。
午餐肉!
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可是稀罕货。苏怀瑾眼睛亮了一下,这男人看着冷血冷心,没想到伙食还不错?
其实她不知道,这是程北堂把自己的特供口粮省下来的。
苏怀瑾也不客气,洗漱完坐在桌边把早饭吃了。吃饱喝足,她环顾了一圈这个灰扑扑的屋子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太脏了。
虽然她娇气,不爱干活,但更有洁癖。
尤其是那堆换下来的衣服——昨天那条沾了灰的真丝裙子,还有昨晚穿过的睡裙,都堆在脸盆里。
“不想洗……”
苏怀瑾看着那双还要用来弹钢琴的手,叹了口气。
但在这种地方,指望谁帮她洗?程北堂?
想起那个煞神昨晚给她涂药时那副想要吃人的表情,苏怀瑾缩了缩脖子。算了,还是自食其力吧。
她翻出一袋洗衣粉,端着那一盆衣物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……
家属院的水房是露天的,就在院子中央的一排水龙头处。
此刻正是上午十点,也是家属院最热闹的时候。
一群穿着深蓝色、灰色粗布衣裳的嫂子们正围在那儿洗衣服、洗菜,一边干活一边扯着嗓门聊八卦。
“哎,你们听说了没?程团长带回来的那个城里媳妇,昨儿个晚上那是闹腾了一宿啊!”
说话的是个体型壮硕的女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,袖子撸到胳膊肘,那是三营营长的媳妇,人称“刘桂花”,也是这院里有名的大喇叭。
“咋没听说?我家就在隔壁!”另一个瘦高的女人接茬,眼神里带着鄙夷,“又是嫌床硬,又是嫌蚊子多,还逼着程团长半夜去给她打洗脚水!啧啧啧,也就是程团长脾气好,要是我家那口子,早一巴掌扇过去了!”
“可不是嘛!听说那是京市来的大小姐,那是咱们这穷乡僻壤能养得起的?我看啊,不出三天就得离!”
“我看也是,这种女人就是个花瓶,除了好看一无是处,哪像咱们,能顶半边天!”
一群女人笑作一团,语气里满是排外和酸溜溜的嫉妒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那是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清脆悦耳,跟她们那种千层底布鞋走路的闷响截然不同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。
只见阳光下,苏怀瑾端着那个粉红色的塑料盆走了过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碎花布拉吉,领口系着蝴蝶结,腰身收得极细,裙摆随着走动像花瓣一样散开。头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松松垮垮地挽着,几缕发丝垂在耳侧,慵懒又迷人。
尽管脸上还带着点病态的苍白,脖子上还贴着两块风湿膏(用来盖蚊子包的),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美貌,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