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飘在半空,看着沈糖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,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做鬼这么久,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被鬼吓哭了,还能哭得这么好看。
她挂了电话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,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喊了一句:
“阿彻?”
我看她这副样子,心里那股恶作剧的火苗突然就灭了一半。
但我转念一想。
不对啊!
这女人在我坟头盖厕所啊!
这是人干的事吗?
就算她现在装得再深情,也不能掩盖她让我每天闻尿骚味的事实!
想到这里,我恶向胆边生。
我深吸一口气(虽然鬼不需要呼吸),猛地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推到了地上。
“啪!”
台灯摔得粉碎。
我心想,这下你该怕了吧?这下你该知道我是来索命的厉鬼了吧?
结果沈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她反而往前走了一步,眼神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。
“是你对不对?你在发脾气?”
她嘴角竟然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我这辈子……哦不,上辈子都没见过的宠溺笑容。
“以前你就爱摔东西,没想到变成了……也还是这个脾气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我什么时候爱摔东西了?
我在沈家那几年,连个杯子都不敢重放,生怕被你们这些豪门贵族挑刺!
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啊?
我不信邪。
我又飘到电视机前,把电视打开,调到最大音量,全是雪花屏的滋滋声。
我又把空调调到最低温,让屋里冷得像冰窖。
我还把窗帘拉得哗哗作响。
一顿操作猛如虎。
沈糖站在房间中央,任由冷风吹乱她的头发。
她不但没跑,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,张开双臂,像是在拥抱空气。
“阿彻,如果是你,哪怕是要我的命,你也拿去。”
“只要你别再消失。”
“这两年,我真的……快疯了。”
那一刻,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,居然露出这种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神情。
我突然就折腾不动了。
我飘在她面前,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虽然她看不见。
我叹了口气:“沈糖,你是个傻子吧 。”
那个所谓的“大师”来得很快。
第二天一大早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就停在了酒店楼下。
一个穿着唐装、手里盘着核桃的中年胖子,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进了沈糖的套房。
我跟那个男鬼兄弟蹲在吊灯上,嗑着不存在的瓜子看戏。
男鬼兄弟啧啧称奇:“这就那个大师?看着像个卖假药的。”
我也觉得像。
但沈糖对这个胖子却恭敬得离谱。
“大师,昨晚他出现了。”
沈糖眼底一片青黑,显然是一夜没睡,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。
“他就在这间屋子里,他摔了台灯,开了电视,他还在……”
胖子大师眯着绿豆眼,手里罗盘转得飞快。
他在屋里神神叨叨地转了一圈,最后目光定格在……厕所门口。
我心里一咯噔。
这胖子有点东西啊?
胖子大师摸了摸胡子,一脸高深莫测:“沈总,令弟的执念很深啊。”
沈糖急切地问:“我能见他吗?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我都想见他一面。”
大师面露难色:“人鬼殊途,强行见面会损耗你的阳气,也会伤了他的阴德……”
“我不怕损耗阳气。”沈糖打断他,“钱不是问题,你要多少我都给。”
大师眼珠子转了转:“这不是钱的事儿……不过,既然沈总一片痴心,贫道倒是有一个祖传的法子。”
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瓷瓶。
“这是牛眼泪混合了犀角灰制成的药水,涂在眼皮上,能开半个时辰的阴阳眼。”
“但是沈总,你得想好了,见了鬼,那是会折寿的。”
沈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。
“给我。”
我飘在上面,急得想大喊:
别信他啊!这玩意儿一看就是三无产品!万一涂瞎了怎么办?
而且折寿这种事你也敢答应?你沈家的家产不要了?
但沈糖已经接过了瓶子。
她那双修长好看的手,此刻却在微微颤抖。
她倒出两滴浑浊的液体,毫不犹豫地抹在了眼皮上。
那一瞬间。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沈糖紧闭着双眼,过了好几秒,才缓缓睁开。
我下意识地想躲。
毕竟我现在这副鬼样子,虽然没缺胳膊少腿,但脸色惨白,眼圈发黑,怎么看都不太美观。
但我还没来得及动。
沈糖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吊灯上的我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了两年前。
她眼里的震惊、狂喜、悲伤、悔恨,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阿彻……”
我尴尬地从吊灯上飘下来,落地的时候还差点踩到自己的裤脚。
“嗨……好久不见啊,姐。”
***巴巴地打了个招呼。
下一秒。
我就被拥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。
沈糖抱得那么紧,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她的骨血里。
但她很快又松开了手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我的身体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我忘了碰不到你。”
她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看着她这副样子,我鼻头一酸。
但我没忘正事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指着窗外那个方向,气沉丹田,吼出了我积压了两年的怨气:
“沈糖!你个大***!”
“谁让你在我的坟头上盖女厕所的?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