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，我自会离开汴京，去赎我的罪，而你裴璟之，你也一定会不得好死！”

他低声嘶吼着，裴璟之却笑得更深。

“是，我一定会不得好死，但想要把心雨从我身边带走，绝无可能。”

谢言哑然，在裴璟之面前，自己确实没有这个能力带她走，他再一次痛恨着自己的软弱。

陆心雨死了，他再没有了留在这里的念想，只是在临走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陆心雨。

这之后，哪怕昼夜更替，裴璟之仍维持着同样的姿势，抱着陆心雨将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
脑海中回忆的全是过往去陆心雨的一点一滴。

曾经的汴京下过一场连绵大雪，陆心雨看着片片雪花出神，他担心陆心雨会忆起幼时不好的经历，但她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。

“我不是会困于过往的人，更何况，你不是已经救了我吗？我的命运已经因你而改写了。”

明媚的笑容如初阳霁雪，落在他眼里却只剩心疼。

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忧，陆心雨主动岔开了话题，看着落在他发上的白雪，笑弯了眼。

“裴郎，你说我们这是不是也能算作共白头了？”

然而到头来，陆心雨被他拉出了一个火坑，却又陷入了另一个囹圄，他们也并没有能够共白头。

一旁的婢女早已经哭肿了双眼，战战兢兢地劝他。

“大人，还是让夫人，早日入土为安吧……”

“不，她没有死，她只是累了，想睡一觉，你们谁都不许打扰她！”

裴璟之抱着陆心雨尸身的手紧了紧，他的双眼布满血丝，眼下泛着乌青。

全然看不出一点往日清俊的神采。

谢言离开前说的话始终萦绕在他心间。

那天他就已派人查过，从无人确切看到过陆心雨对温玉下手，全然是温玉的一面之词。

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当中的破绽和拙劣伎俩。

那个年少时笑着唤他“裴哥哥”的温玉早已不似当年良善。

为何当初的他却困在其中看不透呢？

有温氏在，无论她撒下怎样的弥天大谎都会有人替她兜底，而陆心雨却没有，她即便无辜也百口莫辩。

婢女吓得跪倒在地，却也为他难过，只得硬着头皮开口：“大人……夫人她不会希望看到大人如此的！”

裴璟之怔愣在原地，目光不知落在何处。

很多次，陆心雨都爱站在裴府的回廊下注视着裴璟之，无数次将他的身影描摹进一张张画卷中。

陆心雨不爱女红不善厨艺，却画得一手好丹青，每一笔都充斥着其无尽的爱意与眷恋。

他也曾问过她：“心雨有如此技艺，却从来只画我一人，不会觉得枯燥浪费吗？”

陆心雨却停下笔来，唇角倏尔一弯。

“郎艳独绝，世无其二，画多少张都不够。”

如此想来，他如此颓废的模样陆心雨应当是不喜看到的。3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裴璟之一直紧绷的身躯才终于松懈了下来，看着两股战战的婢女轻声道。

“烧点热水来，为夫人收拾一下，心雨她喜欢干净。”

裴璟之秘不发丧，命人打造了一具冰棺安放陆心雨的尸身，却始终不肯下葬。

短短几日，裴璟之一头青丝就多出了许多刺目的银白。

他一步步走近冰棺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冰棺中的人。

“心雨，你是不是恨极了我，才会死也不要留在我身边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裴璟之神色倏然一滞，扶住冰棺的边沿捂唇剧烈咳嗽起来，鲜血从指缝溢出，滴答在地上。

“首辅大人！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