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,我站在民政局门口,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犯人。
我身上穿着酒店的浴袍,因为我自己的衣服昨晚被吐得一塌糊涂,已经不知所踪。脚上是一双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拖鞋。
微风吹过,袍子下摆飘飘荡荡,凉飕飕的。
路过的大爷大妈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同情、鄙夷和一丝丝的八卦。
“放肆!成何体统!”脑子里的宋知礼气得直哆嗦,“衣冠不整,仪容不端,简直是将我读书人的脸面丢尽了!”
我懒得理他。
脸面?脸面能当饭吃吗?顾清寒的威胁可是实打实的。跟坐牢比起来,穿浴袍领证算什么?
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,车窗降下,露出顾清寒那张毫无瑕疵却冷若冰霜的脸。
她看了我一眼,眉头瞬间皱起,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上车,换衣服。”
我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上了车。
车里,顾清寒扔给我一套崭新的休闲服,连带着标签都没剪。
“去后面换。”她命令道。
我在后座手忙脚乱地换衣服,脑子里的宋知礼还在痛心疾首。
“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!此女竟让汝当其面更衣,毫无廉耻之心!此等女子,断不可娶!断不可娶啊!”
我一边套着裤子,一边在心里回怼:“大哥,你再吵吵,咱俩就得一起进去唱铁窗泪了。你一个翰林院编修,想体验一下现代的牢狱之灾吗?”
宋知礼瞬间沉默了。
我换好衣服,顾清寒已经准备好了两本户口本。
“走吧。”她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。
我跟在她身后,亦步亦趋。
民政局里,工作人员看着我们两个,眼神也有些古怪。一个冷得像冰块,一个怂得像鹌鹑,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喜结连理的样子。
“两位,自愿结婚?”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道。
顾清寒冷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迎上顾清寒那“你敢说不试试”的眼神,我瞬间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我……”
“本官不同意!”
宋知礼的声音再次在我脑中炸响,这一次,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一股强大的意念猛地冲击了我的大脑。
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直了。
在顾清寒和工作人员震惊的目光中,我猛地后退一步,对着顾清寒,双手抱拳,深深一揖。
“姑娘,万万不可!”
我的声音,或者说,宋知礼的声音,洪亮而又充满了古风古韵。
“婚姻乃人生大事,岂可如此儿戏!在下虽与姑娘有肌肤之亲,但尚未禀明高堂,未行纳采问名之礼。若就此草率成婚,乃是对姑娘清誉的极大不负责任!”
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,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傻子。
顾清寒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冰白变成了铁青。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工作人员大姐手里的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她张着嘴,看着我,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。
“故,在下恳请姑娘给在下一点时间!”我,或者说宋知礼,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,“待在下备好三书六礼,八抬大轿,择一黄道吉日,必将姑娘风风光光地迎娶过门!绝不让姑娘受半点委屈!”
说完,他又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作揖。
我能感觉到,我的身体在主导权的争夺中剧烈颤抖。我的意识在疯狂呐喊:住嘴!你这个老古董!你想害死我啊!
但宋知礼那股子读书人的执拗劲儿上来了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顾清寒死死地盯着我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陈、默、你、在、玩、什、么?”
我急得快哭了,拼命抢夺身体的控制权。
“顾总,我不是,我没有,这是个误会……”我的声音和宋知清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听起来就像一个劣质的变声器。
“放肆!男儿一言九鼎!岂能出尔反尔!”宋知礼怒喝。
“噗嗤。”
旁边一个等待办理离婚手续的大哥,实在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这一声笑,像是一个开关。
整个大厅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我看到顾清寒闭上了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神里已经是一片死寂。
她一言不发,转身就走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“哒、哒、哒”的声音,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。
“姑娘留步!”宋知礼还在挣扎。
我终于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,想都没想,一个滑跪追了上去,一把抱住了顾清寒的大腿。
“总裁!爹!我错了!我刚才脑子被门夹了!我们现在就去领证!求求你了!”
全场再次陷入死寂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,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以一个标准的滑跪姿势,抱着一个美女总裁的大腿,哭得涕泗横流。
这画面,太美,太社死。
顾清寒低头,看着我,眼神复杂到我无法解读。有愤怒,有羞耻,有无奈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一丝想笑?
不,一定是我的错觉。
“你,先放手。”她冷冷地说。
“我不放!除非你答应跟我领证!”我豁出去了,脸都不要了,还怕什么?
脑子里的宋知礼已经彻底崩溃了。
“斯文扫地!斯文扫地啊!!”他哀嚎着,“男儿膝下有黄金,岂能……岂能……”
顾清寒的嘴角,似乎真的,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她闭上眼,再次深呼吸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