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直很喜欢徐朔的书,但我从来没想过,有天我竟直接穿越到了徐朔家里。
更让我没想到的事情是,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徐朔有一天居然压着我调戏,
“你说你喜欢我,不如身体力行证明一下,有多喜欢。”"
1
2009年夏,是个雨天,我高考结束。
考场黄线外挤满家长,校门打开的一瞬,家长们一拥而上。
我家没人来,我脱下校服外套披在头上,一路骑自行车回去。
回到家推开门,我爸我妈循声望来,视线相交,我爸说:“我和你妈离婚了。”
我拎着校服,它为我挡了一路风雨,此刻正在往下滴水,“哦。”我说。
“房子也卖了,过段时间会有人来接收。”我妈补充,“我们打算给你租个房子。”
“好。”我应道。
我没什么好反对的,两人早已找好下家,现在只要将我脱手便可万事大吉。
我垂下眼,地板上攒了一滩雨水,除自己外无人在意。
倘若在我小时候,犯下如此罪行必定挨一顿揍,可那时候我的妈妈也会告诉我,我名字里蒋乐的乐,是快乐的意思,他们希望我一生快乐。
我从不怀疑他们的初心,可惜时移世易,才过十七年,眼看就要分道扬镳。
租房事宜提上日程,委托过中介,事情办得很快。
找的房子离原来的家有段距离,在桂花胡同,一厅一卧一厨房,带阳台,外加赠送一个阁楼。虽然装修还是上世纪的风格,但胜在干净且便宜。
中介是个极其健谈的阿姨,看房时从门外聊到门内,从玄关聊到厨房。
我踏上楼梯,阿姨紧随其后,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“哎呀”一声,接着开启新话题,“听房主说,上任租客还是个作家呢!”
阁楼用来放置杂物,现下空空荡荡,只余一张老式木桌,上卧几份书报。
纸页泛黄,我顺手抽出一份,杂志空白处被人写了一首小诗。
很漂亮的钢笔字,我从第一句默念到最后一句,默到最后的落款时,我瞳孔微缩。
“徐朔。”我不自觉念出声。
“欸欸,对,就叫徐朔!”中介阿姨以为我在接她的话,趁热打铁问道,“怎么样,名气大吧?”
我摇头,“不太有名。”我实话实说,“就出版过两本书。”
三言两语,我总有本事令气氛骤然凝固。中介尴尬摆手,正欲重启话题找补,就听我拍板:“就这里吧。”
“好,好,我去联系一下房主。”
她转头下楼,留我一人兀自出神。
我伸手在小诗落款上轻轻抚过,如同从前的许多次。
国内外知名作家多如牛毛,我能知道没什么名气的徐朔,纯属机缘巧合。
那时候我刚上高一,家中战火频发,我嫌烦,躲到邻居家避难。
邻居孙平是名高中语文教师,问我看不看书,我说看,孙平又问想看什么,我说随便。
孙平笑了笑,从书柜顶层抽出本书递给我,“看看他的。”
我低头,硬皮封面上绘有田间风光,浮瓜沉李,应是夏日。
封面正中却是一个醒目的“冬”字,那是书名,封面右下角则是四个竖排小字:徐朔作品。
翻开书,沉浸其中,就此消磨一个下午。
夜幕四合,我不好意思再留,向孙平告辞,孙平问我读后感:“怎么样?”
我思考一二:“我挺喜欢他的。”
是“他”不是“它”,但听起来没差,孙平自然以为是后者,“那就送你了。”
我不解,“啊”了声,孙平解释:“看书也讲究缘分,你和它有缘。”
他有时候温和儒雅,有时候又神神叨叨,我习以为常。
道过谢,我携书回家,幸而烽烟暂时消散,我给自己泡一碗面,吃完继续看剩下的半本《冬》。
这一看看到拂晓,最后一段字句扫过,我感觉心口发闷。
怅然若失和通宵胸闷都有可能,我把书翻到前几页的作者专访,又过一遍。
编辑问徐朔,为什么写的是夏日故事却命名为“冬”,是有什么深刻寓意吗?
徐朔回答:没什么深刻寓意,单纯因为我冬天喜欢睡觉,睡了觉又爱做梦,攒一攒,就攒出一本夏日故事。
编辑再问,书中刻画的家庭关系让人动容,是否为现实的映射?
徐朔回答:求不得的才会出现在梦里。
求不得的才会出现在梦里,我笑起来,胸闷减退,心口却好似被揪起。
我因几页采访而对徐朔产生好感,感同身受也好,引为知己也罢,可惜再没有机会见上一面。至于个中原因——我翻至书末,一张褪色纸张从中抖落,是从报纸上剪下的一角。纸质很薄,映着晨光,我将上头的内容看得清清楚楚——
讣告:
作者徐朔于1997年6月13日因车祸离世,享年24岁。
好友哀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