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着阿杜如同看救命稻草一般紧盯着自己,白绮云轻扯唇角,冷声道:
“好啊,既然你想要我说,那我便为你说几句。”
阿杜眼睛瞬时亮了。
此事本就是因白绮云而起,只要她不计较,想必居大人也不会揪着不放。
可当白绮云开口后,他那还未来得及升起的欣喜便彻底粉碎了。
“你面对百姓求救视而不见,差点枉送人命,这是失职渎职!”
“事发后你不仅毫无悔意,反而推卸责任,这是寡廉鲜耻,倒打一耙!”
“你不顾我对你多年的恩情,信口造谣辱骂,这是恩将仇报,狼心狗肺!”
白绮云声音不大,一字一句却十分清晰。
夜风卷过,深巷内一片寂静,冷得浸骨。
“怎么样?够不够?还需不需要我继续为你多说几句?”
阿杜浑身发抖,看着白绮云,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和她认识十几年了。
十几年来,她对他总是关怀鼓励,一副处处为他着想的模样。
如今却这般咄咄逼人,丝毫不顾旧情!
阿杜眼眶通红,指着白绮云颤声道:
“好啊……你终于不装了是吗?难怪顾大人那么讨厌你,因为你骨子里就是如此恶毒!!”
他情绪激动地往前扑去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,边哭边喊道:
“白绮云,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!我以后再没有你这个朋友!!”
白绮云下意识往后躲。
背脊忽地撞上了一道坚硬胸膛,她转头,被那冰冷面具吓了一跳。
那面具下幽深的黑眸正盯着她,辨不清神色。
白绮云很有眼力见地顺势躲到了他身后。
“大人救命!”
顾司君也极为有眼力见的赶紧叫人将撒泼打滚的阿杜拖了下去。
他也迫切地想要将此事揭过,笑容讨好道:
“居大人英明神武,此案总算是告一段落,不如趁今夜举办一场庆功宴热闹热闹,也算聊表我青溪县对您的感激之情!”
居泽漆黑的眸子看向他,毫无波澜道:
“现在说告一段落怕是为时尚早。”
顾司君心猛地提起:“大人,此话怎讲?”
居泽没有解释,只淡淡道:
“阿杜的罪治了,你的呢?”
“今日如若不是白姑娘,我也捉不住此人,那岂不是……”他眼神如刀看向顾司君,“就要被你用身后那只替罪羊,蒙混过关了?”
“大人恕罪!”顾司君猛地跪地,脸色惨白。
白绮云正担忧此事就此了结,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引到顾司君身上,眼睛顿时亮了。
看向居泽的眼神里写满了“佩服”二字。
居泽感受到她奇怪的视线,微微蹙眉,道:“回去找县令领罚吧,我就不越疽代苞,至于你,白姑娘。”
“跟我过来。”
白绮云十分积极地跟在他身后:
“是!”
……
刑房外间。
白绮云忍受不了这扑鼻的血腥恶臭,索性卷了两张纸塞住鼻子。
居泽抬眸时,瞥见她这滑稽模样,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随即清了清嗓子,道:
“你可曾见过这杀人犯?”
白绮云果断摇头:“不曾。”
居泽蹙眉:“你未曾仔细辨认,便如此草率肯定?”
白绮云急忙解释:“他的画像满大街都是,悬赏整整百金呢!我早就铭记于心了,当时还帮忙四处寻找过!”
居泽沉默了几秒,又问道:
“你可曾与谁结仇?”
白绮云刚要开口,又犹豫了。
听懂鸟语太过骇人听闻。
凭借顾司君在青溪县的声名,除非有绝对直接的证据,否则根本不可能将他彻底打入牢狱之中,反而会被反咬一口!
道理虽是如此,可白绮云也不敢再拖延。
顾司君已对她起了杀心,此次不成,说不定还会有下次。
多拖延一日,她便更危险几分。
居泽观她神情,忽地抬手遣退了刑房内所有人。
白绮云抬头,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,似是下定了决心。
直觉告诉她,面前之人是有大本事,可信任之人。
而她,向来相信直觉。
“大人,虽然我没有直接的证据,但若您信我的话……”
白绮云斟酌着,慢吞吞开口。
下一秒,居泽却打断了她的犹豫:
“我知道你没有撒谎。”
白绮云愣了一下。
居泽继续道:“所以你不必掩饰,直说便好。”
白绮云攥着手心,鬼使神差般就将那决定了她生死处境的实话说了出来。
“我的夫君,要杀我。”
居泽没说话,只认真听着。
“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杀我,毕竟我这么好,人见人爱花见花开……”
白绮云说着,被自己逗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却冒了出来。
“可是我发现了这段日子他一直不归家,又花重金请了杀手来将我害死……”
她每多说一句话,手心便掐得越紧。
“……他就是顾司君。”
居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毕竟刚刚的场景,任谁都看不出来这二人竟是夫妻。
白绮云抬头,已只见居泽的背影。
“擦擦你那满脸的鼻涕眼泪。”
他身形颀长,玄袍挺括,宽肩如削峰,腰束玉带收出劲窄线条,墨发垂落肩后。
没有那冰冷可怖的玄铁面具,光看背影,竟让人有几分挪不开眼。
白绮云眼眶鼻尖酸疼得厉害,她胡乱擦干眼泪,快步跟了上去。
突然,脚底硌了一下。
她低头,看到地上躺着一块鲜红的鸽血玉。
白绮云捡起,刚看清上面刻着的“居泽”二字,便被人猛地夺过。
“别碰!”
白绮云被呵斥有些委屈。
她只是好心捡到,又不是不还,至于这么凶吗?
而且,她之所以想仔细辨别,不过是因为她曾见过一块极其相似的鸽血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