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个嗝,酒气扑鼻而来:“你虽然瞎了只眼,但你不是还有一只眼睛呢?虽然断了只腿,但不是还有条腿呢?”
“去干个超市收银也能有两三千不是?”
“再不济你就去当环卫工人,没人打扰你,你只管扫地就行。”
“怎么都能有点钱吧?”
“我是不能再小额贷了,我爸已经不给我钱了,再借我也还不起了。”
我听着他积怨已久的话,失神地看着他身后的相框。
照片中我高举奖杯笑颜如花,那时我一定想不到,有一天,我会连100块钱都拿不出来吧。
“可是,我是怎么成这样的?”
“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!”
我用力地咬着字,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水果刀,意图再次用疼痛压制失去的理智。
“我他妈是为了救你才失去眼睛失去腿的!那场火灾,要没有我你早他妈死了!”
“要不是你,我又怎么会得这种让人难以启齿的病!?”
“你一个健全的人,你爸不给你钱你就不能去找个工作吗!?什么叫旅游完回来再找工作?”
“从两年前你就骗我说你会找工作了,不还是用一堆破烂理由,一直拖到现在吗?”
“你天天有你爹养着,你一个人吃饱不愁,你有想过我和孩子吗!?”
顾烟烷叼着烟熟练地过来夺走我手中的刀,拿出医药箱给我消毒。
“你的救命之恩我当然永世难忘,可我没上过啥学,我爸养得起我也不舍得我去工作不是?”
“但你不一样,你有文化啊。一样都是赚钱,我的意思是你慢慢来呗,慢慢适应,叔叔阿姨那边我可以替你瞒着。”
“况且,你再顶尖名校毕业,也不能瞧不起这些工作啊。”
我绝望地推搡着他:“我没有瞧不起他们,你到底懂不懂啊!如果我有上班的能力,我为什么不去更好的地方?”
“如果我将就着去你说的,做超市收银,一旦发病,或者因为身体不便出现意外谁来管我?你吗!?”
他细细将纱布理好给我包扎:“你别激动,不去就不去嘛,有钱,咱有钱!”
“钱呢?拿出来啊!”
我闭上眼都能猜出他下句要说什么。
“我爸有的是钱啊,他虽然怕我乱花不直接给我钱,但他还会给我买东西啊,你看我要烟有烟,要酒有酒的。”
“说到底他还是疼我的,这么多年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多不容易啊,他的钱不都还是我的吗?只是时间问题,等以后咱就有了。”
顾烟烷永远只会说这一句话,说来说去不过都是等。
等什么,等他爹死了,他好拄着拐杖继承遗产。
我猛地把医药箱推开:“离婚!”
伴着箱子砸在地上,药品散落一地的杂乱声,镜头开始剧烈晃动,囡囡倏然嚎啕大哭。
视频到这就结束了,我们曾有过无数次的争吵,也有过无数次的和好。
但这是我第一次以囡囡的视角看我疯魔的嘴脸,真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