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简之这面正筹谋着林家的事,转眼就到了端午,汴河两岸锣鼓震天,龙舟待发。
卫清兰早早定下临河高处的雅间,既不与民拥挤,又能远远观赛应节,她带着孩子们还有卫姝一早就来到了这里。
不多时,窗外鼓声骤起,龙舟破水而出。
秦砚之一下子扒到栏杆上:“开始了开始了!姝表姐你快看!”
卫姝被他拉着走近窗边,看着河面千帆竞发,听着两岸震天的喝彩,眼底也泛起几分激动,连唇角都轻轻扬了起来。
秦知瑶笑着看向她:“姝表妹,你看这阵势,比江南热闹多了吧?”她比卫姝大了几个月,明年就要出嫁了。
“嗯,”卫姝轻轻点头,目光追着龙舟移动,声音里都带着轻快,“江南河道窄,从没有这般开阔盛大的场面。”
秦知棠也笑道:“也就京中端午才有这样的热闹,姝表姐你可要好好看看。”
包间里一时笑语轻扬,卫姝站在几人中间,不再是平日那副沉静寡言、略带拘谨的模样,多了几分难得的鲜活气。
龙舟赛才进行小半,包间门被轻轻推开。
秦简之走了进来,一身墨色常服,身姿挺拔,身上还带着几分外头的热气。
卫清兰回头见是他,有些意外:“今日节庆公务这般繁杂,你怎么有空进来?”
秦简之目光先扫过众人,才淡淡开口:“外头都安排好人看着了,知道你们在此处,进来看看。”
他说话间,视线自然而然落向窗边。
只见卫姝站在秦砚之身旁,微微仰着脸看河面,眉眼舒展,连指尖都因激动轻轻蜷着,全然不同于往日安静寡言的样子。
看着她这副鲜活动人的模样,秦简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眼底的冷硬也柔和了些许。
鼓声渐歇,一轮龙舟赛宣告结束。两岸人声鼎沸,观赛的人群开始涌动。
秦砚之最先回头,一眼看见秦简之,立刻脆生生喊:“大哥!你怎么来了?”
秦知意几人也连忙收敛嬉闹,规规矩矩行礼。
秦简之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卫清兰:“外头人正多,挤得厉害,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,你们再下楼,免得被冲散了。”
卫清兰点头:“还是你想得周到,我们便再多坐片刻。”
秦知意好奇问道:“大哥,外面不会出乱子吧?”
“有衙役看着,乱不起来。”秦简之语气平缓,视线不经意又掠过卫姝。
她已经恢复了往日里那安静的模样,见他看过来,连忙微微垂眸,侧身站好。
秦简之笑意微收,只淡淡道:“一会儿下楼,我让人在前面开路,你们跟紧些。”
窗外人群渐渐散去,秦简之看了眼时辰,沉声道:“差不多了,咱们走吧。”
一行人依次出了包间,秦简之始终走在外侧,不动声色将后面的卫姝护在里面,避开往来行人。
刚走出没多远,忽然有人挤开人群,快步上前。
林显文一身青衫,远远看见卫姝,便同父母说了一声,穿过人潮上前行礼:“见过侯夫人。”
他看向卫姝,有些开心的说道:“卫姑娘。”
卫姝轻轻敛衽回礼:“林公子。”
“今日龙舟盛会,卫姑娘观得可还尽兴?”林显文语气诚恳的问道。
卫姝轻声应道:“不过远观片刻,已是十分热闹。”
林显文微微颔首:“外面人多,卫姑娘注意安全。”
“多谢林公子关心,我省得。”
两人对话客气守礼,全是规矩应酬。可一旁的秦简之脸色却已渐渐沉了下来。
他目光淡淡落在林显文身上,那股不自觉护在卫姝身侧的姿态更明显了,周身气压也低了几分,明显不悦于林显文这般主动靠近搭话。
林显文像是这时才注意到秦简之,连忙拱手:“见过世子。”
秦简之微微点头:“此处人多不安全,我先送他们回去了。”
“对对,赶紧回去吧,人多杂乱。”林显文连忙应和,又转向卫姝,语气温和恳切,“卫姑娘,过两日府上家宴,还请你一定要来。”
卫姝下意识看向卫清兰,见姑母点头,才轻声应道:“我会去的。”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秦简之催了一声。
卫清兰也不多留,一行人便跟着秦简之往侯府马车的方向去。
林显文站在原地,望着卫姝的背影,迟迟没有转身。
秦砚之小脑袋一歪,忽然脆生生开口:“姝表姐,那就是我未来表姐夫吗?”
卫姝脸色瞬间涨红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
不等她开口,秦简之沉声道:“别乱说话。”
秦砚之不明所以的看向他。
秦简之十分认真的说道:“他们尚未成亲,不可胡乱称呼,你表姐清誉要紧。”
秦砚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道:“可是……那位公子肯定很喜欢表姐。”
秦知意忍不住笑:“你小小年纪,又知道了?”
“我当然知道!”秦砚之挺了挺胸,“父亲看母亲的时候,就是那样的眼神!”
卫清兰又好气又好笑,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头顶:“小孩子家家,净胡说。”
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向马车,卫姝走在中间,垂着头,耳根却一直泛红。
秦简之走在最外侧,神色看似平静,眼底却已是晦暗不明,翻涌着冷意。
他原以为,以林家那等势利算计的性子,只要以利诱之,以势引之,就能让他们主动退婚,这样既保全卫姝的清誉,也不留痕迹,不会让卫姝知晓是他做了手脚。
可今日一见,那林显文不仅没有疏远,反倒主动上前搭话,言辞温和,眼神热切,甚至还敢开口邀约。
这林家怎么回事?
不会是想着两头占好处吧?
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
看来自己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