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会把说明写完。”我说,“你想保住工作,就去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否则你永远都在怕。”
沈乔看着我,眼神一点点碎掉,像玻璃裂了很多道纹。
“你真的要这样?”沈乔问。
我喉咙滚动,吞咽了一下,才把那句“你先把我这样了”压回去。
“我只能这样。”我说。
沈乔忽然笑了,笑得很短,像咳嗽。
“那你就别怪我。”沈乔说完,眼神一冷,“你以为你干干净净?你以为主任真会站你这边?他只会选最省事的处理方式。”
沈乔转身往下走,脚步很快,像怕自己回头。楼梯间的灯跟着她的脚步一盏盏灭下去,最后只剩我头顶这一盏,白得刺骨。
我站在台阶上,手心里全是汗,冷风从楼梯缝里钻出来,汗一下子凉了。我抬手按住胸口,心跳像没停的报警器。
回到护士站,顾晴看了我一眼,没问我去哪,只把笔递给我。
“继续写。”顾晴说。
我接过笔,笔杆在手里滑了一下,我用力握住,指节发白。
说明写到最后,我写了一句:“本人未开立头孢曲松医嘱,未修改过敏史字段,愿意配合调取全部记录。”
写完那句,我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,疼,又清醒。
顾晴把纸收走,翻了翻,点头。
“今晚先到这。”顾晴说,“你去休息一会儿,下午还有约谈。”
我刚想说“我不困”,嘴里却突然泛起酸味。我抬手捏了捏鼻梁,眼皮沉得像压了铅。
周伟把一包饼干丢到我桌上。
“吃点。”周伟说,“你要是倒了,锅就真扣你头上了。”
我拆开包装,饼干碎屑掉在手背上。我嚼了两口,才发现自己从昨晚到现在,胃一直是空的。
手机又震了。
一条陌生短信。
“想保住岗位,今天下午的说明别交。别硬。你扛不住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指尖一下子冰凉。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我吞咽了一下,还是堵。
顾晴站在护士站另一头,正在和护士长核对记录,背影很直。沈乔不在,像从这个科室消失了一样。
我把手机屏幕按灭,手心却一直发冷。
有人在看着我。
有人不想让我把话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