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我直接去了医院。
预约单薄薄一张,捏在手里没什么分量。
阳光透进来照在手上,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手机一直在口袋里震动。
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
周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。
锁屏上挤满了他的消息提示。
“晴晴,婚礼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?”
“我们家的情况你也了解,我爸妈心不坏,就是刀子嘴。”
“他们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。”
“我发誓,等结婚以后什么都听你的。孩子生下来,我一定做个好爸爸。”
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:
“老婆,别闹了。体谅体谅我,行吗?”
这些话,看着恳切,细想却轻飘飘的。
和过去三年哄我的那些,一模一样。
一种熟悉的疲惫感漫了上来。
又是这样,表面哄我,其实全是站在他爸妈那边。
这些算计,周辰真的不懂吗?
他只是,装糊涂罢了。
对真正的问题闭口不提。
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,然后长按电源键。
屏幕彻底黑了下去。
世界清静了。
躺上手术台,金属的凉意沿着尾椎爬上来。
我闭上眼睛,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画面,此刻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。
周母得知我怀孕时,兴冲冲地问:
“是男孩吧?”
得知月份太小看不出,语气立刻淡了下去:
“行吧,先开花后结果”。
“不过彩礼就降降吧,养孩子可费钱呢。”
周父眉头一展,拉着周辰:
“是啊,有了孩子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那彩礼啊婚礼那些虚的,我看能简就简,钱留着养孩子实际。”
周辰在一边笑着点头:
“爸说得对”。
我孕吐很严重,吃什么吐什么。
周母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:
“我们那时候怀孕,哪这么娇气?”
“你们现在就是太闲了,惯出来的。”
还有我怀孕后,周辰频繁加班,应酬也越来越多。
身上总带着陌生的香水味。
我问起,他总是不耐烦:
“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,为了你和孩子在拼命?”
“你怎么就不能懂事点?”
本来约好的婚纱照,他也推脱:
“肚子都显了,拍出来也不好看,等生完再补吧”。
……
这些碎片像细小的冰碴,一点点堆积。
不致命,但足够让我一点点冷透。
从他们认为我跑不掉的那一刻起,
所有的付出都成了理所当然。
所有的需求都成了无理取闹。
爱情的幌子被撤下,婚姻成了精打细算的生意。
我成了周家用最低廉报价竞标成功的资产,
连后续的维护成本,都想一省再省。
麻醉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:
“要开始麻醉了。”
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。
意识慢慢模糊,我清晰地感受到,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连根拔起了。
那不仅是一个未曾成形的生命。
更是整整三年,我全部的热望、信任,和愚蠢的天真。
清空了,才能重新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