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的那叠钱掏出来,一张一张数给车主。
六万整。一张不多,一张不少。
车主递过来钥匙和手续的时候,我的手指头有点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兴奋。
从这一秒开始,方向盘在我自己手里。
老邢拍了拍我的肩:"小裴,好好干。缺活儿了跟我说,我给你介绍。"
"邢叔。"我看着他。"不用你介绍。我有客户。"
老邢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:"行,有种。"
我爬进驾驶室,发动引擎。
后视镜里,服务区越来越远。
前方的路,只有我一个人。
2
正月初八,别人还在走亲戚,我已经发了第一条朋友圈。
一张照片——崭新的行驶证,车牌号赫然在目。配文只有四个字:
"开工大吉。"
评论区炸了。
"***裴珩你买车了?"
"不是跟蒋铎一起干吗?"
"牛逼啊兄弟!"
我没回复任何一条。
但我知道,蒋铎一定会看到。
果然,十分钟后,他的消息来了。
"珩子,你买车了?"
"嗯。"
"啥时候的事?多少钱买的?"
"年前。不贵。"
他没再回。
但我能想象他的表情——那种被人突然将了一军的茫然。
不过他应该不慌。在他看来,就算我有车,没客户照样白搭。这条线上的甲方,都是跟他签的合同,走的是他的账户。
他不知道的是,合同是一年一签。
今年的,还没续。
---
正月初十,我拨出了第一个电话。
打给永固建材的调度员赵哥。
"赵哥,新年好啊!我裴珩。"
"哎!小裴!过年好过年好!咋样,今年还跟蒋铎一起干?"
"不了,我自己干了。买了台车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"自己干了?那……活儿呢?"
"赵哥,去年咱合作得挺好。今年要是有活儿,您考虑考虑我?"
赵哥笑了:"小裴,说实话,去年跟你们合作,我最服的就是你。准时、不压货、从不扯皮。蒋铎那人……怎么说呢,活是你干的,钱是他收的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"
我握着手机,没出声。
"这样,"赵哥说,"我这边正月十五之后有一批水泥要发到南边,你接不接?"
"接。"
"量不大,十二吨。运费给你三千八。"
"行。"
"小裴。"赵哥的声音低了些。"你这一步,走对了。"
挂了电话,我靠在驾驶座上,深吸一口气。
第一单。
接下来三天,我又打了十一个电话。
七个接了。
五个给了活。
其中三个的原话几乎一模一样:"小裴啊,我一直想说,你别给蒋铎干了。你自己出来多好。"
一年。
一年里我给每个调度员带过家乡特产,帮他们搬过货、数过件、在系统出问题的时候帮他们手动录过单。
这些事,蒋铎一件都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躺在驾驶室里打游戏,等着钱进账。
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把每一单的时间、路线、报价,一笔一笔记下来。
从今天起,每一分钱,都是我自己的。
---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我跑完第一趟活,净赚三千二。刨去油费、过路费,到手两千一。
不多。
但方向盘攥在自己手里的感觉,跟给别人打工完全不一样。
收车的时候,蒋铎又发来消息。
"珩子,初八开工,今年还一起干不?"
这次我没秒回。
等了两个小时,才回了三个字:
"不了,谢谢。"
他发了一条语音过来,我没点开。
又发了几条文字:
"你一个人能干出啥?你有客户吗?"
"没人脉没资源,你一个月能跑几趟?"
"别犟了,回来吧。今年我多分你点。"
我看完,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。
窗外是黑黢黢的国道,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来。
"多分你点。"
这句话去年他也说过。
前年也是。
可每年到了分钱的时候,他的嘴脸都是一样的——心安理得地把大头划走,像扔骨头一样把零头丢给你。
我把语音点开了。
蒋铎的声音:"珩子,别闹了啊。咱从小一起长大的,你真要为这点钱伤感情?"
这点钱。
一百八十万,在他嘴里是"这点钱"。
我按住语音:"铎子,不是闹。我想自己闯闯。你放心,不抢你生意。各跑各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