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
两日后,官差护送我回到侯府。
我刚踏入府门,大哥便疯了似的冲过来。
见我安然无恙,他满脸怒容,指着我的鼻子咆哮:
“明珠呢?你到底跟官府说了什么混账话!
要不是你胡说八道,明珠怎么会没回来!”
那吼声,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父亲和嫡母也匆匆赶来,他们脸上写满了憎恨,仿佛我是罪大恶极之人。
嫡母咬牙切齿,声声埋怨:“宋青璃,你有没有人性!
明珠不过是假死让你去寒山寺走一趟,你竟这般歹毒,存了报复之心!
自家姐妹你都能下得去手,真是蛇蝎心肠!”
祖母站在一旁,用手帕掩着脸,泣不成声,嘴里不停地念叨:
“青璃啊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”
这时,一直坐在马车内的顾衍掀开了帘。
他扫过众人,冷冷开口,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:
“宋侯爷、世子,你们还是先操心自己吧!
身为朝廷重臣,居然被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耍得团团转!”
父亲顿时气得浑身发抖,脸涨得紫红,大声怒喝道:
“顾大人,你这话什么意思?
我敬重你铁面无私,可你不能因为和老夫人有些交情,就偏袒宋青璃!
明珠在牢里受苦,都是你徇私的结果!”
顾衍见这么大的罪名套他头上,微微皱眉。
他懒得再看他们一眼,便示意车夫驾车离去。
我默默无言,跟着祖母回到了她的院落。
当天下午,消息传来。
寒山寺方丈、一众僧人,还有宋明珠等一些涉及拐卖、囚禁妇孺的达官贵人,都被判处绞刑。
虽说侯府并不知情,但圣上还是龙颜大怒,当即下令削去父亲和哥哥的爵位,全家流放岭南。
好在祖母手持尚方宝剑,又立下过赫赫战功,圣上特许她留在京城。
与此同时,长公主查明我才是她的救命恩人。
她在圣上面前极力为我求情,圣上恩准,封我为郡主。
这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上京,全上京都炸开了锅。
街头巷尾,无一不在抨击这些残暴恶行的罪人。
宋明珠不仅太子妃的美梦破碎,还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。
而曾经荣耀无比的百年侯府,在这短短几日,一夜崩塌。
家中,父亲接到圣旨时,大脑如遭雷击,脸色顿时惨白。
他双腿发软,脚步虚浮地朝书房走去,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。
没多久,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各种破碎声,他陷入了癫狂的绝望。
嫡母则当场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等她好不容易苏醒过来,整个人已经变得疯疯癫癫。
只见她披头散发,在院落内疯跑,嘴里不停地喃喃道:
“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啊!
怎么就鬼迷心窍,对个野种百般宠爱,结果害惨了自己的亲生女儿!
我真是愚不可及,被她耍得团团转……我该死,我真的该死啊!”
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,可怎么也泛不起我心中的一丝波澜。
大哥在短暂的眩晕过后,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懊悔。
他跌跌撞撞地朝我奔来,在我面前“扑通”跪下,双手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。
他双眼泛红,噙着泪哭喊道:“青璃,是大哥错了,大哥对不起你啊……”
他的脸很快就红肿不堪,嘴角也渗出了血丝。
但他似乎浑然不觉,只是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之中。
不过我看都没看,对他所谓的忏悔根本没有任何感觉。
10.
宋明珠等人被处绞刑那天,刑场围满了百姓,人山人海,水泄不通。
刑场上,宋明珠几人狼狈至极,身上伤痕累累,显然在牢狱里没少遭罪。
百姓们义愤填膺,纷纷朝他们扔东西。
很快,他们头上、身上满是烂菜叶、臭鸡蛋,甚至还有屎尿等污秽物。
良久,官差们费了好大劲才制止住激动的百姓。
我们全家混在人群中。
父亲双眼布满血丝,狠狠瞪着刑台,从牙关挤出一句:
“这个野种,把侯府害得家破人亡,我真是恨透了她!”
嫡母面色扭曲,涕泪横流:
“我也是眼瞎啊!宠她还不如宠一条狗!都是我们造的孽,悔不当初啊!”
曾经对宋明珠宠爱有加的大哥,此刻眼中也满是厌恶。
他攥紧拳头,低声咒骂:
“真是被她给骗惨了,把百年侯府拖入了深渊,还毁掉了青璃的一生!”
而祖母和我,看着这一幕,心中无比畅快。
宋明珠落到这个下场,纯粹是咎由自取。
她已然没了往日的趾高气昂,耷拉着脑袋,奄奄一息,浑身不停地颤抖。
有人小声谈论:“啧啧,听说长公主最恨被人欺瞒,早派人在牢里放獒犬咬她。”
仔细瞧去,宋明珠四肢破烂,伤口处爬满了蛆虫。
头皮和脸颊也是血肉模糊,惨不忍睹。
见时辰差不多了,官差一声令下:“行刑!”
这群人被同时挂上粗壮的绞绳。
他们双脚乱蹬,双手拼命抓扯绳索,发出绝望的嘶吼。
不一会儿,声音渐渐消失,罪犯的生命就此终结。
死后,他们的尸体还被挂在城墙上示众七天。
日日夜夜,血肉一点点被鸟禽狠狠啄食,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。
而另一边,侯府众人已被押着离开上京。
他们身着粗衣麻布,没了高贵,手脚被铐,狼狈至极。
一旦前往那艰苦的岭南之地,此生恐怕再难享荣华与安康。
半月后,养尊处优惯了的嫡母,实在受不了途中的艰苦。
她趁人不注意疯跑出去,等找到时,已然溺水身亡。
大哥也没逃过厄运。
因被狼群袭击,虽捡回一条命,却成了瘸子。
他终日望着自己那残废丑陋的腿,泪流满面:
“这都是报应啊,要是我当初能明辨是非,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!”
见至亲之人一死一伤,父亲身心俱疲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。
到达岭南时,他一头栽倒,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而我,在祖母的悉心呵护下,搬到郊外居住。
这里没有纷争与烦恼,我慢慢调养身心,恢复了健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