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轩的脸色很难看。
他死死盯着我那个旧皮箱,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陈静,你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连名带姓地叫我。
“什么什么意思?”我故作不解,“箱子坏了,换一个,不是很正常吗?还是说,这个新箱子,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讲究?”
我特意加重了“讲究”两个字。
周明轩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说出话来。
他不能承认。他不能说这个箱子里有定位器,也不能说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在车站打开箱子,把里面的钱和“值钱货”拿走,造成我财物失窃、无法上车的假象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然后对周子昂喝道,“愣着干什么!还不快拖着箱子,送你妈去车站!”
周子昂被他爸一吼,吓得一个哆嗦,不情不愿地拖起了我的旧皮箱。
从家到车站,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。
周明轩亲自开车,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。
周子昂坐在副驾驶,一声不吭,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我一眼,眼神复杂。
我靠在后座上,闭着眼,一句话也不想说。
到了高铁站,周明轩停好车,也跟着下来了。
“我送你到进站口。”他说。
我知道,他们还没死心。
拖着箱子的周子昂走在前面,我和周明轩跟在后面。
“妈,你的身份证和车票呢?”快到检票口时,周子昂忽然回头问。
又来了。
这是他们计划的B方案。
“在我包里。”我说。
“拿出来我看看,别是过期的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伸手就想来拿我的挎包。
我侧身一躲,让他抓了个空。
“周子昂,”我第一次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叫他的名字,“你干什么?”
他愣住了,手停在半空。
周明轩立刻上来打圆场,“他也是好心,怕你拿错了。快,把票拿出来,我看看时间。”
他说着,也朝我的包伸过手来。
我后退一步,拉开了距离。
“不用了,我自己会看。”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父子俩。
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,像两个准备抢劫的劫匪一样,盯着我的包。
多么讽刺。
“陈静,你到底在搞什么鬼?”周明轩终于不耐烦了,“让你拿个票怎么了?我们还能抢你的不成?”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。
周明轩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周围已经有旅客朝我们这边看过来。
“你……你不可理喻!”他气急败坏地骂道。
“爸,算了,”周子昂拉了拉他爸的袖子,压低声音,“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周明轩深吸一口气,似乎想强压下怒火。他大概也意识到,在公共场合,他们占不到任何便宜。
“行,你有本事。”他指着我,“那你自己进去。我告诉你,你今天要是走了这个门,以后就别想再回来!”
这是图穷匕见了。
威胁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十年,我真是瞎了眼。
“好啊。”我说。
然后,我从我的挎包里,慢慢地拿出了我的身份证。
不是一张。
是两张。
一张是我的,另一张,是周明轩的。
他的身份证,应该一直放在他的钱包里。而此刻,却在我的手上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拿的?”周明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就在你每天检查我行李的时候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我把他的身份证对着他晃了晃,“现在,我们俩都走不了了。你想留我,那我就陪你。这张身份证,我会亲手交到警察手里,就说我捡到的。你说,等你挂失、补办完,得多久?还能不能赶上回家过年?”
周明轩的老家也在外地,虽然比我的近,但也要坐几个小时的高铁。
他每年都要带着周子昂回去,在他那些亲戚面前,扮演事业有成、家庭美满的好男人。
现在,我捏住了他的命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