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林墨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点点头,又说了一遍。
“很好。”
我说完,不再看他们一眼。
我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个我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宅。
身后,传来宋薇带着一丝得意的声音。
“林墨,你看,我就说阿姨会理解的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直接拉开了停在路边的车门,踩下了油门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中央厨房的。
这里是我一手设计,一砖一瓦建起来的。
比那个老宅,更像我的家。
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骚动。
我最老的徒弟,李师傅,正涨红了脸,拦在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面前。
“不行!这批酱料还没到火候,绝对不能出库!”
宋薇抱着手臂,从旁边冷冷地走出来。
“李师傅,我说过,现在公司我说了算。”
“你这种不服从管理的员工,我们『林氏记』不需要。”
她抬了抬下巴,手指划过一排穿着工服的老师傅。
“你,还有你们几个,明天不用来了。”
她指的,全都是跟着我从手工作坊一路打拼出来的元老。
我的血,一下子冲上了头顶。
“宋薇!”
我推门进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老师傅们纷纷围了过来。
“师父!”
“师父你可算来了!”
宋薇看到我,非但不怕,反而笑了。
她转身,看向我身后。
林墨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站在了那里。
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,站定在宋薇身边。
“妈,你来得正好。”
他的声音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我正式通知你,从今天起,宋薇担任『林氏记』的生产总监,全权负责产品线。”
我指着被她点名的几个老师傅,气得发抖。
“他们呢?几十年的手艺,你说不要就不要了?”
林墨忽然嗤笑一声。
“老师傅?”
他扫了一眼那些满脸无措的徒弟们,眼神轻蔑。
“还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?”
“妈,你别再演了。”
“你让他们天天盯着生产线,不就是为了监视我,控制我吗?”
我愣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
我只是让他们盯着火候,盯着工序,别让年轻人乱来,毁了这块金字招牌。
到了他嘴里,就成了监视。
成了我控制他的工具。
宋薇满意地挽住林墨的胳膊,下巴扬得极高,满脸得意。
林墨不再看我。
他对门口的两个保安抬了抬手。
“把这位『林氏记』的前顾问,请出去。”
“前”顾问。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一左一右,走到我面前,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女士,请吧。”
我看着林墨那张冷漠到陌生的脸。
看着宋薇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得意。
看着我那些徒弟们敢怒不敢言的眼神。
最后,我的视线落在了那扇缓缓关闭的、刻着「林氏记」三个大字的玻璃门上。
那是我的心血。
现在,它把我关在了外面。
风有些冷,吹得我那身单薄的工服贴在身上,寒意刺骨。
我上了车,没有回家,直接开到了一家通宵营业的茶馆。
要了一间包厢。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秘书的电话。
“小陈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很安静,她似乎在等我开口。
“帮我做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立刻以我的个人名义,向行业协会提交『传统古法酱料工艺』的非遗认证申请,所有技术专利文件,你都知道在哪。”
“第二,去注册一个新商标。”
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,一字一句。
“就叫,『沈氏正宗』。”
电话那头,小陈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。
“好的,沈总。我马上去办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在椅子上,闭上了眼睛。
几十年的心血,被当成垃圾一样丢出来。
也好。
不破不立。
我让秘书把公司近一个月的生产数据和市场反馈报告都发了过来。
尤其是宋薇接手后,所谓“改良”过的新品数据。
我一行一行地看。
从原料配比,到熬制时间,再到最后的调味参数。
荒唐。
可笑。
她用最廉价的增稠剂代替了需要数十小时手工慢搅的米浆。
用工业合成香精模拟发酵酱料的复合香气。
甚至为了追求黄金色泽,添加了法律禁用在发酵食品里的着色剂。
这哪里是改良。
这是在投毒。
我把那份报告,原封不动地转发了出去。
收件人,是一个做食品安全检测的老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