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班到几点啊，不要命了？”

“没办法，王经理催得紧，这方案今晚必须出。”

午夜十二点，周言拖着疲惫的身体，终于走出了办公室。

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，惨白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工位，像一排排整齐的墓碑。

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走向电梯间。

金属的电梯门紧闭着，光洁如镜，清晰地映出他那张被工作掏空了的脸。

周言打了个哈欠，按下了下行按钮。

“滴”的一声，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
里面空无一人。

他走了进去，习惯性地转身，按下一楼。

电梯门再次合上，平稳下行。

封闭的空间里，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。

周言靠在轿厢壁上，盯着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。

15…14…13…

就在数字跳到“12”的瞬间，电梯猛地一震！

头顶的照明灯疯狂闪烁起来，忽明忽暗。

周言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。

又是这破电梯，该检修了。

他扶稳墙壁，在闪烁的光线中，无意间瞥了一眼对面的电梯门。

那扇光可鉴人的金属门上，正映着他的身影。

可……好像有哪里不对。

他的身后，似乎还站着一个人。

一个模糊的，湿漉漉的影子。

周言猛地回头！

身后空空如也，冰冷的轿厢壁泛着金属的寒光。

幻觉？

加班太久，眼花了？

他自嘲地笑了笑，回过头，再次看向电梯门。

这一次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那个影子，就贴在他的背后。

一头湿透了的长发黏在“它”的脸上，看不清五官，只有水珠顺着发梢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

水滴落在金属门上映出的地面上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一股寒意从周言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！

他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，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。

他不敢再回头。

他甚至不敢呼吸。

他死死地盯着门上那个恐怖的倒影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
那个影子，缓缓地，抬起了一只手。

一只苍白浮肿，滴着水的手。

慢慢地，朝着他门上倒影的脖子，伸了过来。

“叮——”

一声清脆的提示音，打破了这死寂的恐怖。

电梯停了。

但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，不是“1”，而是猩红的“4”。
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
门外不是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，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
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，从黑暗中扑面而来。

周言的大脑一片空白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。

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电梯！

就在他双脚踏上地面的一瞬间，身后的电梯门“哐”的一声，猛然合拢！

他甚至能感觉到门合上时带起的风，吹动了他后颈的头发。

紧接着，他听到电梯下行的声音，迅速远去。

周围，是死一般的寂静和纯粹的黑暗。

周言背靠着冰冷的电梯门，剧烈地喘息着，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
刚刚……刚刚那是什么？

他掏出手机，颤抖着手打开了手电筒。

一束光刺破黑暗。

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。

这里根本不是写字楼的四层。

墙壁是粗糙的水泥，地面坑坑洼洼，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材料和破旧的桌椅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。

这里是……大楼里早已废弃不用的楼层！
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电梯为什么会停在这里？

周言举着手机，照向紧闭的电梯门，疯狂地按着上面的按钮。

没有反应。

按钮像是焊死在上面一样，纹丝不动。

他被困住了。

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，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一定有楼梯，一定有安全出口。

他举着手机，光束在黑暗中晃动，开始寻找出路。

这里像个巨大的迷宫，到处都是废弃的杂物。
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
就在这时，一个清晰的声音，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响了起来。

是水滴的声音。

周言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
那声音，和他刚才在电梯里听到的，一模一样！

他屏住呼吸，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
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
声音不紧不慢，很有节奏，而且……似乎在向他靠近。

周言用手机光束猛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光柱的尽头，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一堆蒙着白布的破烂家具。

是他听错了？

他咽了口唾沫，正准备继续寻找出口。

“滴答……”

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！

他僵硬地，一点一点地，将手机的光束移向自己的脚下。

水泥地面上，一串湿漉漉的脚印，凭空出现。

从黑暗的深处，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，然后……停下了。

周言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，正站在他的面前。

冰冷的，湿漉漉的东西。

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河水特有的腥气。

他的手机光束，正照在那串脚印的尽头。

只要……只要他把光抬起一点点……

他就能看到，那个东西，到底是什么。

恐惧和好奇心在他的脑子里疯狂交战。

最终，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周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转身就跑！

他什么也顾不上了，在黑暗中横冲直撞，被杂物绊倒，又爬起来，手脚都被划破了也毫不在意。

他只想逃离这里！
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
水滴声在他身后如影随形，不紧不慢，却像催命的鼓点，敲击在他脆弱的神经上。

终于，在光束的尽头，他看到了一扇门！

门上有一个绿色的标志——安全出口！

周言爆发出最后的力气，猛地冲过去，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！

门外是熟悉的楼梯间。

他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，一口气跑到了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。

大厅里值班的保安老刘被他吓了一跳。

“小周？你这是怎么了？见鬼了？”

周言扶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安全通道的门，静静地关着。

那要命的水滴声，也消失了。

他抬头，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。

十二点零五分。

从他进电梯到现在，只过去了五分钟。

可这五分钟，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。

老刘递过来一杯热水：“喝口水，缓一缓。是不是加班太累，出现幻觉了？”

周言接过水杯，手还在不停地抖。

幻觉？

他低头，看向自己的裤脚。

上面，沾着几滴暗色的水渍，正在慢慢渗入布料。

第二天，周言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公司。

他一夜没睡。

只要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电梯门上那个湿漉漉的影子，和黑暗中凭空出现的脚印。

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水滴声。

他一上午都心神不宁，连做了好几个错误的报表，被上司王经理叫到办公室狠批了一顿。

“周言！你搞什么东西！是不想干了？”

王经理把文件“啪”地一声摔在桌上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
周言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

他总不能说，自己昨晚撞鬼了吧？

说出去谁信？只会被当成精神病。

从经理办公室出来，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。

路过的同事小李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一脸八卦。

“喂，哥们，昨晚干嘛去了？看你这脸色，跟被吸干了一样。”

周-言-看-了-他-一-眼-，-嘴-唇-动-了-动-，-最-终-还-是-什-么-都-没-说-。

小李见他这副模样，撇了撇嘴：“切，不说拉倒。对了，下午去四楼仓库找点旧资料，你跟我一起呗？”

四楼？

周言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昨晚，电梯停下的地方，就是四楼。

虽然他逃出来的地方看起来像个废弃楼层，但那个猩红的数字“4”，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。

“我不去。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
“为什么？”小李一脸莫名其妙，“就下去搬几个箱子，你怕什么？”

怕什么？

我怕死！

周言心里在咆哮，嘴上却只能干巴巴地说：“我……我恐高。”

“恐高？咱们坐电梯，又不是爬楼梯！”小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。

电梯……

周言的脸色更白了。

从今天早上进公司开始，他就没敢靠近那部电梯。

他是硬生生从一楼爬了十六层楼梯上来的，累得像条死狗。

现在让他再去坐电梯，简直就是要他的命。

“我不坐电梯。”他固执地摇头。

小李终于不耐烦了，翻了个白眼：“行行行，你大爷，我自己去。真是莫名其妙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向了电梯间。

周言看着他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想提醒他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算了，现在是白天，公司里人来人往，阳气重，应该……不会有事吧？

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。

然而，一下午，他都坐立不安。

每次听到电梯到达的“叮”声，他的心都会漏跳一拍。

他时不时地抬头，看向小李空着的座位，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
直到快下班的时候，王经理又一次把他叫了过去。

“小李呢？让他去四楼找个资料，一下午了人影都没有！打他电话也不接！”王经理的语气很差。

周言的心，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
出事了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艰难地开口。

“不知道？你不是跟他关系最好吗？赶紧把他给我找出来！那份资料客户明天就要！”

周言走出办公室，感觉手脚冰凉。
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小李的电话。
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……”

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，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。

他立刻冲向楼梯间，不顾一切地朝四楼跑去。

十六楼到四楼，他只用了不到三分钟。

四楼的仓库大门紧锁着，上面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。

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。

这里，就是公司档案里记录的那个废弃仓库。

小李根本不可能进去。

那他去哪了？

周言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
他想到了唯一的可能。

电梯。

他冲到四楼的电梯间，电梯门紧闭着。

他死死地盯着那两扇金属门，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的场景。

他不敢想象小李在里面遭遇了什么。

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。
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
又是那个声音！

这一次，声音不是来自别处，而是从紧闭的电梯门缝里传出来的！

而且，声音比昨晚更加清晰，更加密集。

仿佛里面不是一部电梯，而是一个正在漏水的巨大水箱。

周言吓得连连后退，一**跌坐在地上。

他惊恐地看到，一缕暗红色的液体，正顺着电梯门的缝隙，缓缓地渗了出来。

那液体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。

不是水。

是血！

周言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
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，想要远离这个恐怖的地方。

突然，电梯的楼层显示屏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。

上面显示的，是一个鲜红的数字。

“4”。

然后，电梯开始缓缓上行。

“5……6……7……”

周言瘫在地上，仰着头，像个傻子一样看着数字不断攀升。

他知道，那东西……又来了。

而且，它正坐着电梯，一层一层地，往上走。

它的目标是谁？

是自己吗？

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，他想尖叫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14……15……16……”

“叮——”

电梯，在十六楼停下了。

停在了他所在的楼层。

周言连滚带爬地站起来，冲回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。

他躲在自己的工位下面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他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。

然后，是脚步声。

不，不是脚步声。

是某种物体在地上拖行的声音，伴随着“滴答滴答”的水声。

那声音，正朝着办公室的方向，一点一点地挪过来。

周言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他从桌子底下的缝隙里，看到了一双脚。

一双惨白浮肿，没有穿鞋的脚。

脚上沾满了泥泞和水草，每走一步，都会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个肮脏的湿脚印。

那双脚，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。

然后，周言看到，一颗头颅，从门框边，慢慢地探了进来。

一头湿漉漉的黑色长发，像水鬼的海草，遮住了整张脸。

只有一颗没有眼白的，漆黑的眼珠，从发丝的缝隙中露了出来。

那颗眼珠，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，缓缓转动着。

最后，精准地，停在了周言藏身的办公桌方向。

它发现他了！

周言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
完了。

他闭上眼睛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
然而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。

他只听到那个东西在办公室里拖行了一圈，水滴声在地板上留下诡异的轨迹。

最后，那声音在王经理的办公室门口停下了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经理办公室的门，被推开了。

周言透过桌底的缝隙，看到那个湿漉漉的身影，拖着沉重的步伐，走了进去。

然后，门又“砰”的一声，关上了。

办公室里，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
只剩下周言粗重的喘息声。

他……它为什么要去经理办公室？

难道它的目标不是自己？

一个荒谬的念头，在周言的脑海中浮现。

他颤抖着，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，蹑手蹑脚地走到王经理办公室门口。

他不敢靠得太近，只是侧着耳朵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
里面没有任何声音。

没有打斗，没有尖叫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周言犹豫了很久，最终，还是没敢去推那扇门。

他逃了。

像昨晚一样，他选择了楼梯，疯狂地向下跑。

他甚至没有回家，而是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网吧里，缩在角落的沙发上，睁着眼睛，熬到了天亮。

他不敢睡觉。

他怕一闭上眼，那颗漆黑的眼珠就会出现在他的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