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一医院急诊科永远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。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气息，构成医院特有的味道。林墨穿过拥挤的走廊，目光在匆匆来去的白大褂中搜寻。

前世，他第一次见到叶清雪是在末世第三年。那时她已经是名声在外的“寒冰女王”，独自镇守着长江边的一个中型安全区。他带领的搜索队遭遇尸潮围困，是她出手相救。那一幕他至今难忘——零下三十度的寒流以她为中心爆发，数百丧尸在瞬间被冻成冰雕，然后在她轻轻一挥手间碎裂成冰晶。

而此刻，林墨在输液室找到了她。

叶清雪正蹲在一个哭泣的小女孩面前，手中拿着一个卡通创可贴，声音轻柔：“贴了这个就不痛了，而且会有魔法保护你哦。”

女孩抽噎着伸出手指，叶清雪小心地为她贴上创可贴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在她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光晕。与前世那个冷若冰霜的寒冰女王判若两人，此刻的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温柔耐心的年轻护士。

“叶清雪。”林墨走到她身后。

叶清雪身体微微一僵，这个细微的反应被林墨捕捉到了。她缓缓起身，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职业性的微笑：“您好，请问有什么事吗？”

她的眼神中带着警惕，这不是普通医护人员对陌生人的正常反应。

“我需要和你谈谈，关于你的安全。”林墨直截了当。

叶清雪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林墨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“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。如果您不是来看病或探望病人的，请离开，这里很忙。”

“赵天宇昨天是不是又来找你了？”林墨压低声音。

这句话让叶清雪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。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：“你是谁？赵天宇派来的？”

“恰恰相反，我是来帮你的。”林墨环顾四周，输液室里有不少病人和家属，“这里不方便说话，你什么时候休息？”

叶清雪盯着他看了几秒，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。前世林墨就见识过她敏锐的直觉，这是一种在末世中磨练出的生存本能，现在看来，这种天赋在末世前就已存在。

“我还有两小时下班。”她最终说道。

“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等你。”林墨递给她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行字：“如果你想彻底摆脱赵天宇，相信我一次。”

叶清雪接过纸条，没有立即看，而是将它塞进了口袋。

离开医院，林墨并没有去咖啡厅，而是绕到了医院后门。根据陈浩提供的信息，赵天宇的手下经常在这里蹲守，跟踪叶清雪的下班路线。

果然，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不起眼的角落，车里坐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子，其中一个正拿着对讲机说什么。

林墨拿出手机，假装打电话，慢慢靠近车辆。经过时，他手腕轻轻一抖，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吸附在了车底。这是昨晚他让陈浩从特殊渠道搞到的微型追踪器，虽然只是民用级别，但对目前的情况已经足够。

做完这些，他走进对面的便利店，买了一瓶水，透过玻璃窗观察。

下午四点，叶清雪从医院后门走出，已经换上了便装。她快步走向公交站，不时回头张望。黑色奔驰缓缓启动，保持着不远不远的距离跟在后面。

林墨拦了一辆出租车：“跟着前面那辆黑色奔驰，但别太近。”

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古怪，但没多问。

跟踪持续了二十分钟，叶清雪在一个老式小区门口下车，快步走了进去。黑色奔驰在小区外停下，两个黑衣人下车，跟了进去。

林墨付钱下车，悄悄跟在他们身后。

叶清雪住在3号楼502室。林墨看到两个黑衣人站在楼下，其中一个打电话汇报：“老板，她回家了，要上去吗？”

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，黑衣人点点头：“明白，我们就在下面守着。”

林墨绕到楼后，观察了一下建筑结构。老式居民楼的外墙有各种管道和空调外机，攀爬起来并不困难。前世在末世中，他无数次用这种方式躲避丧尸和敌对幸存者。

五分钟后，林墨已经爬到了五楼，挂在叶清雪家厨房窗户的外侧。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他看到叶清雪正在客厅里不安地踱步，手里握着手机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。

林墨轻轻敲了敲窗户。

叶清雪吓了一跳，猛地转头，看到窗外的林墨时，眼睛瞪大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打开了窗户。

“你是怎么上来的？”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。

“这不重要。”林墨翻身进屋，动作轻盈，“重要的是，楼下有两个人24小时监视你，赵天宇对你的耐心正在耗尽。如果我没猜错，他最近给你的最后期限快到了。”

叶清雪后退一步，与林墨保持距离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。”林墨平静地看着她，“我知道赵天宇用你弟弟的医疗费威胁你，知道你父亲的公司是被赵家搞垮的，还知道你手里有赵天宇父亲违法的一些证据。”

叶清雪的脸色变得苍白：“你...你调查我？”

“我是在帮你。”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“这里面有赵天宇父子更严重的犯罪证据，包括偷税漏税、非法集资和两起被压下去的伤害案。足够让他们进去待上十几年。”

“为什么要帮我？你想要什么？”

“我需要你的能力。”林墨直视她的眼睛，“不是现在，而是一个月后。”

叶清雪困惑地皱眉：“我不明白。”

“一个月后，世界会发生剧变。现有的社会秩序会崩溃，法律、道德、金钱，这些都会失去意义。人类会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。”林墨走到窗前，掀开窗帘一角，楼下两个黑衣人正靠着车抽烟，“到那时，像赵天宇这样的人会最先暴露本性，他们会用暴力夺取他们想要的一切。”

“你是说...末世小说里的那种情况？”叶清雪的语气中带着怀疑。

“比那更糟。”林墨放下窗帘，“但我有准备。我在组建一个团队，寻找那些在新时代能够生存下去，并且愿意帮助他人的人。你是我名单上的第一个。”

叶清雪沉默了很久。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
“即使我相信你，”她最终开口，“我又有什么‘能力’值得你看重？我不过是个普通护士。”

“你的能力会在危机中觉醒。”林墨没有详细解释，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，“但在此之前，我们需要解决眼前的问题。赵天宇的事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
叶清雪走到书桌前，打开抽屉，取出一个文件袋：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。他去世前告诉我，如果赵家逼得太紧，就把这个公开。但我一直不敢，赵家的势力太大，我担心...”

“担心他们会对你弟弟不利。”林墨接过话。

叶清雪点点头，眼眶微红：“我弟弟需要定期治疗，每个月的医疗费就是天文数字。赵天宇承诺如果他...如果我答应他，他就会承担所有费用。”

“用U盘里的证据，加上你手里的，足以将赵家连根拔起。”林墨将U盘放在桌上，“我有个朋友在省电视台做调查记者，他一直想挖赵家的黑料，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。把这些给他，赵家就完了。”

“记者敢报道吗？”

“这位记者不一样，他父亲是省里的领导，赵家动不了他。”林墨看看时间，“我给你一天考虑。明天同一时间，我再来。如果你同意，我们立刻行动。如果不同意，我会用其他方式解决赵家的问题，但你就需要自己面对即将到来的世界了。”

林墨走向门口，在离开前又回头：“对了，这几天多买些不易腐烂的食物和瓶装水放在家里。还有，4月30日那天，无论如何都不要出门。”

离开叶清雪家，林墨没有走正门，而是从消防通道下了两层，然后翻窗户到了相邻的单元楼。他知道楼下的黑衣人会注意到他，但无所谓，他本来就想让赵天宇知道叶清雪有了新的“帮手”。

刚出小区，陈浩的电话就打来了。

“林墨，工厂那边搞定了，我叔听说我们要开‘末日主题体验营’，还给了折扣。”陈浩的声音透着兴奋，“你要的东西我都开始采购了，不过有些设备需要预订，特别是那几台柴油发电机，卖家说要等一周。”

“加钱，让他们三天内送到。”林墨一边说一边走向地铁站，“另外，我需要你查一下赵氏集团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，特别是海外账户。”

“赵氏？你说那个房地产公司？怎么了？”

“他们在末世前就在转移资产，我怀疑他们知道些什么。”前世，赵家父子在末世初期就带着大量物资和一个私人武装小队消失了，直到半年后才重新出现，占领了一个小型军事基地。林墨一直怀疑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。

“行，我查查看。对了，你要找的另一个人，王刚，有消息了。他目前在城南监狱服刑，还有三个月刑满释放。”

王刚。林墨眼前浮现出一个憨厚壮实的身影。前世，这个看似木讷的前建筑工人，在末世后觉醒的是罕见的“大地操控”异能，能够控制土壤和岩石，是建造防御工事的专家。更难得的是，他为人正直，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团队里的老弱病残。

“罪名是什么？”

“过失致人重伤。他工地上的工头克扣工资还打人，他反抗时失手把对方从二楼推下去了。对方有点背景，判得比较重。”

“想办法保释他出来，花多少钱都行。”林墨说，“还有，他母亲是不是在老家生病需要钱？”

“对，你怎么知道？尿毒症，每周要做两次透析。”

“把他母亲接到市里最好的医院，费用我们出。但先别让王刚知道，等他出来再说。”

陈浩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：“你这是要当散财童子啊。咱们的钱虽然来得容易，但也不是这么花的吧？”

“这些都是投资。”林墨走进地铁站，“末世中最重要的是人，可靠的人。王刚值得这个价。”

“行吧，反正你说了算。还有件事，你说的那个苏小雅，我查到了，但她情况有点特殊。”

“怎么？”

“她现在在市精神卫生中心，诊断是妄想型精神分裂。主治医生说，她一直声称自己‘能看到未来片段’，还准确预言了几次小事故，但没人当真。”

苏小雅。林墨的心一沉。前世，这个被称为“先知”的女孩是人类最重要的战略资产之一。她的预言能力虽然时灵时不灵，但在几次关键决策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。只是她的能力代价巨大，每一次使用都会严重消耗精神，最终在末世第五年彻底崩溃。

“把她转到普通医院，安排单独病房，请最好的心理医生。不，等等...”林墨改变了主意，“先别动她，我亲自去看看。”

“你确定？精神病院那地方...”

“确定。今天下午就去。”

挂断电话，林墨在地铁上闭目养神。脑海中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：

1.叶清雪的问题必须在三天内解决，确保她能安全加入团队。

2.王刚的保释程序要尽快启动，他是基地建设的关键。

3.苏小雅的情况需要评估，如果她的能力已经觉醒，可能会提供关于末日的更多信息。

4.父母那边，明天必须回去一趟。

5.基地建设要加快，至少要有一个初步的防御体系和物资储备。

地铁到站，林墨随着人流走出车厢。他没有直接去精神卫生中心，而是先回了一趟学校附近的出租屋。这是他昨天刚租下的，作为临时指挥中心。

房间里已经堆满了各种设备和资料。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，上面用红蓝两色标记了各种符号。桌上放着三台电脑，分别显示着全球气象数据、太阳活动监测和流行病学报告。

林墨打开中间那台电脑，调出一个加密文件。这是他从记忆中整理出的“关键时间线”，记录了从今天到末日爆发后的重大事件。

4月5日：太阳表面出现异常耀斑（已发生）

4月12日：某国实验室病毒样本失窃（记忆中的事件，待验证）

4月20日：全球多地出现“狂犬病”异常爆发案例

4月25日：第一次大规模地磁暴，部分卫星失灵

4月30日15:17：丧尸病毒全球同步爆发

林墨的目光落在4月12日的标记上。前世他是在末世第二年才听说，丧尸病毒的源头可能不是自然产生，而是某国实验室泄露的结果。如果这个记忆准确，那么三天后就应该有相关消息。

他打开新闻聚合网站，设置关键词提醒，然后开始搜索各国生物实验室的相关新闻。

一小时后，一条外网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：“C国国家生物安全四级实验室因‘电力故障’暂时关闭，预计维护时间两周。”

林墨眯起眼睛。太巧了。他记得前世看到过类似报道，当时被认为是普通事故，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是。

他记下这条信息，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，里面是他整理的“潜在团队成员”档案。除了已经接触的叶清雪、王刚、苏小雅，还有十几个人名，每个人都有特殊之处：前特种兵、外科医生、电子工程师、农业专家、机械师...

但最让林墨在意的，是名单最后那个用红色标注的名字：张教授，张明远。

这位天体物理学家在前世提出了一个震惊世界的理论：丧尸病毒可能不是地球自然产物，而是某种“宇宙播种”的结果。更关键的是，他是“方舟计划”的首席科学家，那个最终带领部分人类逃离地球的计划。

但张教授在末世第二年就失踪了，据说是被某个大型幸存者组织“请”去了，从此杳无音信。

林墨看了看日历。张教授目前应该还在市天文台工作。他需要尽快接触这位关键人物，但必须谨慎。张教授是知名学者，突然接近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

手机震动，是叶清雪发来的短信：“我决定了，相信你。记者联系方式给我。”

林墨微微一笑，回复了记者朋友的电话，并附言：“告诉她所有真相，但不要提我的名字和末日的事。”

做完这些，他换了身衣服，前往市精神卫生中心。

精神卫生中心位于市郊，占地面积很大，但建筑陈旧。林墨在接待处说明了来意，表示是苏小雅的远房表哥，来探望她。

“苏小雅啊，”接待的护士翻了翻记录，“她最近情况不稳定，一直说有‘大灾难’要来了。你真的是她表哥？以前怎么没见你来过？”

“我在外地工作，刚回来。”林墨递过去一袋水果，“听说她病了，来看看。”

护士打量了他几眼，最终点点头：“只能探视半小时，别**她。她最近对‘未来’、‘灾难’这类词特别敏感。”

在医护人员的带领下，林墨穿过几道铁门，来到一个带小院子的病房区。苏小雅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，仰头望着天空，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。她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，瘦弱得像是能被风吹走。

“小雅，你表哥来看你了。”护士说完就离开了。

苏小雅缓缓转过头，她的眼睛很大，但眼神空洞，仿佛在看林墨，又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
“你不是我表哥。”她轻声说。

林墨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：“对，我不是。但我认识你，或者说，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
苏小雅没有反应，继续望着天空。

“你看到的是什么？”林墨问。

“血。火焰。还有...星星，很多星星在坠落。”苏小雅的声音飘忽不定，“人们在哭喊，在奔跑，但无处可逃。城市在燃烧，但很奇怪，天空却是红色的，像晚霞，但更红，红得像血。”

林墨的心跳加快了。这描述太像末世初期的景象了。

“什么时候？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
“月亮最圆的那天。”苏小雅转过头，第一次正视林墨，“但那天月亮不会圆，因为太阳病了，发出了黑色的光。然后所有人都会病，除了少数人。那些少数人身上有光，不同颜色的光。”

异能觉醒。林墨几乎可以肯定，苏小雅的能力已经部分启动了。

“你身上也有光。”苏小雅忽然凑近，仔细打量林墨，“金色的，很温暖，但里面有一圈红色，像火焰。你和别人不一样，你身上有时间的气味，是...倒流的时间。”

这句话让林墨浑身一震。她看出来了？

“你还看到了什么？”林墨努力保持平静。

苏小雅重新望向天空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就在林墨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，她开口了：

“我看到了你。你站在很多人前面，身后是燃烧的城市，面前是黑色的潮水。你在说话，但听不清说什么。然后...然后你飞起来了，不，不是飞，是站在一个会发光的东西上，向着星星飞去。”

她描述的，难道是前世的“方舟计划”发射场景？

“还有呢？”

苏小雅突然抱住头，身体开始颤抖：“太多了，太多了！我看不完！红色，黑色，银色，金色...最后只剩下银色，冰冷的银色，在黑暗中...”

护士注意到异常，快步走过来：“探视时间到了，她需要休息。”

林墨站起身，在离开前最后看了苏小雅一眼。女孩蜷缩在长椅上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。

“我会再来的。”他说。

走出精神卫生中心，林墨的心情有些沉重。苏小雅的状况比他预期的更糟，她的能力似乎不受控制，在不断侵蚀她的精神。在末世，她最终崩溃了，用一把手术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，留下最后一句话：“我看不到更远的未来了，只有黑暗。”

这一世，他必须改变这个结局。

手机响了，是陈浩。

“林墨，出事了。赵天宇的人刚刚去了叶清雪家，把她带走了！”

林墨的眼神瞬间变冷：“地点？”

“一辆黑色商务车，往城东方向去了。我的人在跟着，但对方很警觉，我们不敢跟太近。”

“把实时位置发给我。通知我们的人，准备行动。”

“要报警吗？”

“不，”林墨拦下一辆出租车，“这是我们和赵家的第一次交锋。让赵天宇明白，有些人他动不起。”

出租车驶向城东，林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，眼神冰冷。

末日倒计时：28天。

第一场战斗，提前打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