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我隐约的看见了地上的场景。
本来空空荡荡的广场上景象变了。多出来了很多黑色的鬼影,
它们只剩下一个大概的人形,五官模糊不清。
唯独一张嘴最为清晰,咧起一个夸张的弧度,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,咯咯咯的笑个不停。
我拼命的扭动脖子,地上的那些鬼影笑着围到了坑边,很快,周围就被围满了。
每一个都带着一模一样的笑脸,发出机械的,犹如复制一般的怪笑声。
一声又一声震荡耳膜,我头晕目眩,很想直接用针把自己的耳朵捅出个窟窿。
虽然根本看不到他们的眼睛,但我知道,此时此刻,正有几十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。
这绝对是我此生遇到的,最恐怖的场景。
终于,耳边安静了,绝对的安静。
而我也彻彻底底陷入了黑暗之中。
我知道,现在自己正处于地底下。
地下没有空气,等待我的只有窒息而死。
憋闷感感很快开始冲击大脑,我本能想要挣扎,却发现自己的身边都被厚实的泥土填满,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刚才诡异变软的地面,在这个时候却恢复了原有的坚硬。
我只能感受着一阵阵窒息带来的眩晕,而无法做出任何行动。
没想到,自己要以这样的方式死亡,被一群孤魂野鬼杀死。
只是师父曾信誓旦旦跟我说过,这些东西很好对付。
我以前也没听说过哪个守村人是因为对付这些鬼魂而死的。
难道是它们忽然变凶了?
我心中有了一个猜测。
倒是那些拖我下来的鬼影,在地底下活动自如。
一团团黑雾在我身旁游走,脸上也挂着那种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容。
它们在我眼前,变幻了形象。
许许多多鬼影逐渐变成一个个样貌各异,男女不一的人。
他们看起来都是活生生的,并且全都是还很年轻稚嫩的少男少女。
只是下一刻,他们身上皮肉开始脱落,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撕咬了下来。
周围没有惨叫声,什么声音都没有,只有几十个少男少女皮肉分离的画面,在静静地上演。
鲜血流了下来,越流越多,所有这些人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,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完好的地方。
直到最后,血肉饱满的人,变成了细细长长的骨头架子,苍白的骨架还在动,上面有些与碎肉黏连。
过这么多年,我又一次在这种恐怖血腥的场景下,浑身战栗。
肠胃中翻江倒海,不只是因为窒息,也是因为眼前鲜血淋漓的画面。
上次看到这些,还是在十年前的的祭祀仪式上。
而这次,我比上次离得更近,看的更加清楚,而且没有了那些黑色触手的遮掩。
他们身上每一条肌肉被撕扯下来的过程,都清晰的印入我的眼中。
这些骷髅架子站在我身边,睁着一对对空洞的眼窝,冷漠的等待着我气竭而亡。
而我已经没什么余力思考了,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,意识一阵一阵的断片。
我知道,自己肺部的氧气已经差不多耗尽,离窒息而亡已经不远了。
我将成为死法最离奇的守村人。
就在恍惚之间,我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向上抬升。
余光瞟过去,身边又多出来一个黑色鬼影,它没有变成骷髅的模样,甚至五官还留有轮廓。
这只鬼魂和其他的鬼魂都不一样,在刚刚我被拖入地下的过程中,它并没有出现。
我在它身上感受到了罕见的善意,这里所有的鬼魂中,只有它,不想伤害我。
而这张脸,我是记忆深刻的,十几年都没有让这份记忆减淡半分。
我被那只鬼魂重新拖上了地面,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。
我这算是逃过一劫了。
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来,我只是大致扫了一眼,入目的就有数个鬼影。
它们依然对我虎视眈眈,我毫不怀疑,只要再逮到机会,它们还会暴起发难,对我下死手。
我当机立断,一次性将我准备好的符箓全都掏了出来。
一共有九张。
这种符箓是专门镇压鬼祟用的。
师父说一般的情况下,用个三四张就足以平定局面,难办一点的,就多甩几张符,大概五六张的样子,也能搞定。
还好我第一次干这活,比较谨慎,一次性多准备了几张,不然真的很难解决当下的局面。
那些玩意儿差点把我杀死,只是五六张符箓的话,肯定解决不了。
我将九张朱砂符箓通通捏于两指之间,狠狠一抖手腕。
上面的朱砂符文闪烁亮起微弱的光芒,所有黄符纸在瞬间化为一片一片细碎的纸屑,被风扬到半空中。
黑夜中,这些纸屑仿佛是星光点点,在半空中飞旋,落到那些鬼影身上。
不出我所料,那些东西并没有立刻就乖乖听话。
但到底还是抵不过九张镇魂符的威力,最后不甘的尖啸着,缩回每次供奉祭品的那个山洞。
财神庙的广场一下子就恢复成空空荡荡的样子,周围的阴气也淡去了。
我对着空荡荡的庙宇低声说道:
「对不住了各位,我知道你们很恨我,更恨这个村子。但是我保证,这次之后,你们就能解脱,也不会再有新的冤魂加入你们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