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书允俊雅的面庞上,神色坦荡又清明,
“我是户部侍郎,正三品朝廷命官。
大婚当夜就和离,会影响仕途,也会折损了萧洛两府的颜面。
三年后,我以七出之条无子放妻,才合情合理,两府的面子也都过得去。
这三年,你在外扮演好我的侍郎夫人。
在府中,我把你当来做客的救命恩人,一定以礼相待。
三年后,你拿着放妻书走人,我还会给你一笔足够此生用的钱财,如何?”
洛上弦错愕于他的坦然,但是,又不得不信上几分。
这些言行放在别人身上,可谓是离大谱。
但是,对于善良却不是善茬的萧书允来说,既合情,又合理。
毕竟,她亲眼见证萧书允活了两辈子都一心弄权,没有娶妻纳妾。
即便是在世子“战死”的那几年,他作为萧家两房嫡脉里唯一的男丁,也坚持不娶不纳。
族老们轮番上阵劝说,被他气晕好几个,家法也动了数次,他都没有动摇过自己的信念。
而且,萧书允要八年后才会逼宫,只是三年的话,他还不至于有什么罪不容诛的谋反举动。
如今这个世道很乱,饿殍遍野,赚钱很难,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想赚钱养活自己就更难了。
自己若是用三年时间赚一笔足够余生花的钱,期间还能在京城了一些她前世未完成的心愿,似乎也不错……
思及此,洛上弦舒缓了语气,
“既然事已至此,那就这样吧,今后的三年,承蒙萧大人关照了。”
“洛姑娘客气了,你请自便,有什么需要去找石山就好。切记,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。”
“嗯,你既然给我面子,还如此坦诚,我也肯定给你扮夫人扮得明明白白的,绝不让你的钱白花。”
“多谢。”
萧书允朝她拱拱手,转身离开。
“等等!”洛上弦倏尔开口叫住他。
萧书允驻足,转身回眸,等候她开口。
“空口无凭,报酬的话……”
萧书允二话不说,提笔给她写了一张两千两的欠条,三年后的今日兑付。
在大景朝,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,餐桌日日有一顿肉吃的话,一年十两银子足够,这两千两,的确够她富足一辈子。
洛上弦看看欠条,有点不放心地解释,“那日在乱葬岗,我因为惊吓过度,才踢了你几脚……”
萧书允笑笑,眉眼柔和,“无妨,在乱葬岗突然听到人的声音,任谁都会被吓到的,不要挂在心上,若不是你及时出现,我可能已经被野狗咬死了。”
“你说真的?”
“空口无凭,我给你写个保证书。”
萧书允又提笔,给她写了一个保证书。
保证不会计较那日在乱葬岗被打之事,若出尔反尔,洛上弦可以拿着这个保证书去御史台参他一本。
看着黑纸白字和落款处萧书允的大名,洛上弦终于把心放到了肚子里。
萧书允走后,她就放松地往拔步床上一躺。
被褥用料都是上等货,躺进去很舒服,一夜好睡。
翌日清晨。
洛上弦起床,见洗脸盆里空空,就知道她的陪嫁侍从开始作妖了,她大呼一声,
“打水来!”
过了好一会儿,王嬷嬷才懒洋洋地出现,满眼嘲讽地对她嗤笑着,
“新郎官都没有留宿,要什么水?”
洛上弦剜了她一眼,庄子上那场大火,怎么没有烧死这个老祸害呢!
随之,她飞出一巴掌,将人拍倒在地,阴恻恻地放下话,
“这是最后一次!”
王嬷嬷眼神恨恨地从地上爬起来,磨磨蹭蹭打来一盆热水。
洛上弦的五感比正常人敏感许多,且医毒双绝,她立即就嗅到了热气中飘来的微乎其微的刺激气味。
定睛一看,热水表面飘着一层浅淡的油花,伴随着袅袅热气飘荡。
初步判断水里的是巴豆油,会引起皮肤溃烂。
洛上弦一把薅过来王嬷嬷,将她的脸摁入水中。
那力道,又凶又猛,王嬷嬷拼尽全力也挣脱不得。
动静闹大了,陪嫁的十几个丫鬟婆子纷纷跑进来跪地求情,
“姑娘,快松手啊,王嬷嬷可是武威将军府陪嫁来的管事嬷嬷。”
“姑娘,你嫁过来第一日就殴打下人,会给婆家人留下悍妇印象的,你以后还如何在侯府立足?”
“姑娘,萧大人是文官,他只喜欢温温柔柔的女子,你这么凶,他会厌弃你的,你想一辈子守活寡吗?快放手啊!”
洛上弦依旧面不改色,等王嬷嬷不挣扎了,才把人拎起来,扔到了地上。
只见王嬷嬷脸颊通红,尤其是刚刚被打的那一侧脸颊,已经红得发紫了,还有些许溃烂。
洛上弦确认了,水里放的的确是巴豆油。
而后,她又转头,面色狠厉地甩了方才劝说她的丫鬟婆子一人一巴掌。
又快又狠又准又响!
毕竟也曾是侯府的宅斗冠军,她当家主母的气势浑然天成,
“我院子里的事,若是传出去一个字,你们这些人,全体截舌!”
在大景朝,主子对奴才有绝对的生杀大权。
此情此景,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们都被镇住了。
一个个吓得脸如菜色,纷纷噤了声。
洛上弦继续铿锵有力地训话,压迫感十足,
“我知道你们都是带着任务来的,我洛上弦,不是好欺负的。
谁企图在太岁头上动土,王婆子就是你们的下场!
日后想在我的手下苟活,就必须对我的命令绝对服从!
没有我的准许,任何人都不得出这个院子半步,也不准出现在我的面前碍眼!
马上抬着这个老刁奴,滚!”
众人骇然,七手八脚地抬着王嬷嬷仓惶滚下去了。
洛上弦找到石山,点名要借他贴身伺候自己几日。
石山惊得五官都飞起来了,
“啊?谁?我吗?我可是主子最近身的侍卫长。
总管西院所有事务,平日里只伺候主子一个人……
再说,我一个大男人,也不方便伺候夫人啊。
我给你安排几个得力的丫鬟吧?”
洛上弦一脸温和地微笑摇头,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,
“我这个人很怕生,这里旁人我都不认识,只认识你,我不要别人,就要你。
你放心,我不多借,就五日,五日后,我就能买到合适的丫鬟了。”
石山满脸为难,“劳夫人稍等,我去跟主子请示一下。”
石山本来想借主子之口,回绝了此事,岂不料,主子竟然一口答应了。
他只能一脸不情愿地跟着洛上弦,去往后院,内心满是李逵被迫绣花的无力感。
洛上弦对石山如此这般,这般如此交代一通。
洛馨儿在一群丫鬟婆子的前呼后拥下,气势汹汹地来找洛上弦。
定是这个该死的村姑故意没有抱稳那只公鸡,才让换嫁之事失败了。
就差一步,她就能和光风霁月,芝兰玉树的萧书允拜堂了。
而不是嫁给一个冰冷的牌位,成为一个空有其名的世子夫人。
洛馨儿一进门,就扬起柳眉,嘲笑意味颇浓地挑衅,
“听说昨夜,萧大人在姐姐的房间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走了。”
洛上弦稳稳地坐在上位,波澜不惊地撩起眼皮看她,不疾不徐道,
“首先,女嫁从夫,如今,你要依着辈分,叫我一声小婶婶。
其次,是要按着规矩,作为新妇给我这个做长辈的奉茶。
而不是关心你小叔叔有多长时间。”
洛馨儿一噎,断然没想到这村姑竟然能如此沉得住气。
洞房夜留不住夫君,被人看了笑话,她应该羞愤地哇哇大哭才对呀!
洛馨儿稳了稳心神,态度极其敷衍道,
“我今日没有准备,改日给你补上。”
“什么你呀我的,叫声小婶婶都不会吗?”
洛上弦以上位者的姿态训道,
“侯府的家规,你回去抄十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