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来了。
车厢里挤满了同样疲惫的打工人。
我熟练地挤到后门角落,护着怀里的蔬菜。
没有人会在意我是谁。
也没有人知道,我曾是谢氏集团的一把手秘书,是谢景行最完美的未婚妻。
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,天已经黑透了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,我摸黑爬上五楼。
“阿婆,我回来了。”
我推开门,屋里昏暗逼仄。
阿婆正佝偻着背,坐在小马扎上刷洗不锈钢桶。
那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伙什——“欣姐麻辣烫”的汤底桶。
听见动静,阿婆费力地抬起头。
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个笑。
“欣欣回来啦,今天菜买得怎么样?”
我把袋子放在瘸腿的桌子上。
“挺好的,赶上打折,多买了一把。”
阿婆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生意。
说隔壁卖炸串的王二又不老实,想占咱们的摊位。
说城管今天来得早,差点没跑掉。
我一边听着,一边脱下湿透的衣服。
阿婆看见了我的背。
那上面有一道狰狞的疤痕。
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椎。
那是五年前,系统强行剥离时留下的“纪念”。
皮肉绽开,深可见骨。
当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是阿婆在垃圾堆旁捡到了只有一口气的我。
她没有钱送我去医院,就用土方子草药给我敷。
烂肉长好,结了痂,就成了这副鬼样子。
“作孽哦。”
阿婆叹了口气,拿来干毛巾给我擦头发。
“这么俊的闺女,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罪。”
我接过毛巾,胡乱擦了两下。
“都过去了,阿婆。”
阿婆突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本子。
“欣欣,这是我收拾床底翻出来的。”
“我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,是不是啥重要的东西?”
我接过来一看。
手颤了一下。
这是我的“攻略日记”。
那十年,我像个变态一样记录着谢景行的一切。
他咖啡要加几块糖。
他领带喜欢什么花色。
他生气时下意识的小动作。
还有每一次任务的进度条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鲜红的笔迹力透纸背,字迹潦草而绝望。
【任务失败了】
【我要让他付出代价】
那时候我多傻啊。
为了一个纸片人,为了所谓的任务,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。
阿婆不识字,小心翼翼地看着我。
“是不是那个负心汉写的情书?你要是舍不得,咱就留着。”
我看着那些字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。
我想起今天谢景行那个轻蔑的笑。
想起苏雅那副胜利者的姿态。
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。
没有恨,也没有爱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厌倦。
我走到煤炉旁,掀开盖子。
炉火正旺,舔舐着锅底。
“不是情书,阿婆。”
我随手把日记本扔了进去。
“那是以前记的一本废账。”
火光映照在我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
我看着那本承载了我十年青春和血泪的日记化为灰烬。
谢景行觉得我变了。
其实我没变。
我只是不再是那个被系统操控的提线木偶了。
那一千万的攻略资金,那无数个日夜的陪伴,那条命。
我都还给他了。
两不相欠。
“吃饭吧,阿婆。”
我盖上炉盖,端起了豁了口的碗。
真香啊。
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