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京城最偏僻的南城租下了一间小院。

这里龙蛇混杂，三教九流汇集，是最适合隐藏身份的地方。

被休弃的第二天，我就病倒了。

腹中的孩子，到底还是没能保住。

我躺在冰冷的床上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，无悲无喜。

或许，这样也好。

我不希望我的孩子，有一个像顾言昭那样凉薄的父亲。

大夫说我伤了根本，以后恐怕再难有孕。

我付了药钱，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。

身体的亏空需要慢慢调养，但眼下的生计才是最大的问题。

顾言昭给我的那一百两，我一文钱都没要。

**变卖了几件母亲留下的旧首饰，才勉强安顿下来。

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。

我需要钱，需要很多很多的钱。

钱，是复仇最锋利的武器。

我将目光投向了我唯一擅长的东西——刺绣。

我的绣工，是当年教养我的嬷嬷亲手所授。那位嬷嬷曾是宫里的绣坊掌事，一手双面异色绣的绝技，冠绝天下。

我拿出贴身收藏的那个紫檀木盒子，里面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信物，而是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，以及几缕早已失传的冰蚕丝线。

这是宫廷绣品的最高机密，也是我最有力的武器。

我没有去绣那些常见的花鸟鱼虫，而是绣了一幅《百鬼夜行图》的团扇扇面。

黑色的丝绸上，用银线绣出的鬼魅魍魉，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。每一个鬼怪都栩栩如生，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扇面中挣脱出来。

这幅作品，诡异、大胆，却又精美绝伦。

我知道，寻常的绣庄不会收这样的东西。

我的目标，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，也是最神秘的交易场所——听风楼。

听风楼的老板身份成谜，传闻他手眼通天，只要你出得起价钱，他能帮你办到任何事。

我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男装，用布巾包住了头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拿着那把团扇，走进了听风楼。

楼内奢华靡丽，熏香袅袅，与外面南城的破败仿佛两个世界。

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拦住了我。

“这位客官，有何贵干？”
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将手中的团扇递了过去。

管事的起初还一脸不屑，可当他看清扇面上的绣品时，脸色骤然一变。

他仔仔细细地翻看了好几遍，甚至拿起了灯烛凑近了看，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。

“这……这是双面异色绣？”他失声惊呼，“你是何人？师从何处？”

双面绣已是难得，双面异色绣的技法，早已失传近二十年。

我压低了声音，让它听起来更像一个少年：“我需要钱。开个价吧。”

管事的眼神变了，从轻视变成了敬畏。

他恭敬地对我一拱手：“公子请稍候，此物贵重，小的做不了主，需要请示我们楼主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被请到了一间雅致的静室等候。

没过多久，一个身穿玄色锦袍，面带银质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
他身形高大，步履沉稳，虽然看不清面容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，却深邃如海，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。

他就是听风楼的楼主。

他拿起那把团扇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扇面，目光锐利如鹰。

“这绣工，确实是出自宫中绣坊的手笔。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低沉悦耳，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，“说吧，你想要什么？”

“我需要一千两。”我报出了一个天价。

一千两，足够在京城买下一座三进的宅子。

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：“可以。但，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？”

“我要你为我听风楼效力。以后你所有的绣品，都只能独家卖给我们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当然，价格好商量。除此之外，我听风楼，可以为你提供庇护，保你在京城无人敢欺。”

我心中一动。

听风楼的庇护，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。

顾言昭虽然休了我，但难保他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。苏锦绣更是心胸狭隘，睚眦必报。

有了听风楼做靠山，我才能安心实施我的计划。
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我没有丝毫犹豫。

“很好。”面具男人似乎很满意我的爽快，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，递给我，“这是听风楼的客卿令，见此令如见我。以后，你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。”

我接过令牌，入手冰凉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“风”字。

“还不知公子高姓大名？”他问道。

我沉默了片刻，说出了一个早已想好的名字。

“我姓李。”

这是我的本姓。

从今天起，我不再是沈晚意，我是李乐。

他似乎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，轻笑了一声：“李公子，合作愉快。”

我拿着一千两的银票，走出了听风-楼。

当我再次站在南城嘈杂的街道上时，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。

我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的弃妇。

我的手上，已经握住了第一块复仇的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