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翌日一早。
我像往常一样下楼准备早餐,却意外的发现霍聿霆也在。
他难得没有睡到自然醒,亲自指挥佣人布置桑若若的房间。
“这幅画挂这里,对,往左一点......小心点,这是若若最喜欢的奈良美智。”
“窗帘换成kitty粉,她喜欢。”
“床品要埃及棉的,她皮肤嫩,别的会过敏。”
我站在楼梯转角,看着霍聿霆忙前忙后。
这样的霍聿霆,陌生得让我心慌。
“HI~你就是陪了聿霆十年的那个沈妍吧?”
桑若若从沙发上站起来,朝我打招呼。
她穿了一身驼色羊绒连衣裙,红唇***浪,明艳动人。
我低头,看着身上那身土到极致的运动装,苦笑点头:“桑小姐好,我是沈妍。”
话音还没落,管家就来了。
“桑小姐,霍先生在花园等您。”
桑若若一听,眼睛一下子放了光。
她转头看向管家,好奇地问:“聿霆又在搞什么名堂呀?”
管家微微躬身,笑着说:“桑小姐,霍先生请您去花园呢,说给您准备了点小惊喜。”
桑若若挑了挑眉,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,却娇嗔地说:“又来了,聿霆就是喜欢搞这些浮夸东西。”
“先生特意让人种下的,说是您喜欢的茉莉......”管家顿了顿,“足足有9999朵呢,寓意跟您的感情长长久久。”
桑若若“噗嗤”笑出声。
她瞥了我一眼,随即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:“沈妍,一起去看看吧?聿霆这人,就爱整这些有的没的仪式感,你也帮我看看,到底有没有他说的那么多。”
她手指温热,却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我秒抽回了手,这下意识的动作惹得她诧异地挑了挑眉。
我赶紧挤出一个笑容:“不了,桑小姐。我得赶紧去把安眠精油准备好,晚上霍先生要用。”
桑若若这才松开手,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:“哦,对,那才是你的正经事,那你快去忙吧!”
我如蒙大赦,快速逃走。
回房后,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。
里面放着一个紫色的绒布小袋子。
我把它拿出来,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紧的抽绳。
里面躺着一支早已干枯的茉 莉 花。
花瓣变成了黄褐色,连着一点早已失去生命的枝梗,皱缩成一团,却还被仔细地保存着。
我把它握在手里,枯碎的花瓣硌着手心。
眼泪簌簌而落。
那段被珍藏的记忆翻江倒海地涌了出来。
那是做霍聿霆金丝雀的第二年。
他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盆茉莉,自己侍弄了几天。
有一天夜里,他忽然摘了开得最好的一朵,放在我枕边。
我醒来时看见,又惊又喜,捧着那朵花不知所措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,笑着说:“送卿茉莉,愿卿莫离。”
我呆滞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后来,我像个傻子一样,把那朵花当成了天底下最珍贵的礼物。
我找来最厚的书,将它仔细压平、风干,珍藏至今。
以为那是独一份的,是暗夜里滋长出的、只属于我们之间的一点隐秘牵连。
原来......都是我一厢情愿。
同样的茉莉,他送了我一朵,却送了桑若若9999朵,寓意“长长久久”的花海。
“送卿茉莉,愿卿莫离。”
原来那句话,不是承诺,也不是那么特别。
只是他随口一句、或许对任何人都能说的、风花雪月的调情话。
而我却为了那一朵花、那八个字,自作多情地珍藏了八年。
心口猛地一阵绞痛,像被钝刀子来回割着,疼得我瞬间弯下腰,蜷缩在地上。
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,落在冰冷的地板上,也落在了那朵枯黄的茉 莉 花上。
我哭得浑身发抖,几乎喘不上气。
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,才手忙脚乱地把那朵花塞回绒布袋,然后擦干脸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门被推开,霍聿霆很自然地上床,从背后抱住我。
就在他的手臂环上来的瞬间,我推开了他。
动作快到连我自己都愣住了。
霍聿霆显然也没料到,不解的问:“怎么了?”
我心脏怦怦直跳,那句憋了整晚的话,到底还是冲口而出:“当年那朵茉 莉 花,还有那句话......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话问出口,房间里死一般寂静。
“哪朵花?什么话?”他反问。
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,但还是固执地问:“茉 莉 花......送卿茉莉,愿卿莫离......”
他沉默了几秒,忽然嗤笑了一声:“就为这个?”
他伸手,捏住我的下巴,迫使我抬脸对他,“沈妍,你是在吃醋吗?”
“我没有!”我拼命摇头否认。
“霍先生,我清楚自己的身份,我们之间不过就是一场交易,我哪来的资格吃醋?”
“我只是不明白,你当初何必说那种话,做那种事,让我......”
让我误会,让我自作多情,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珍藏了八年。
他松开手,嘲讽道:“既然认得清自己的身份,就该好好履行你的义务。”
“你只需要让我睡个好觉。其他的,少问,少想。”
“别动不该动的心思。”
说完,他不再给我任何开口的机会,翻身压了上来。
我咬着唇,不再反抗,任由他摆布。
不知反复折腾了多久,直到窗外透出一缕微光,他才终于停下,伏在我身上沉沉喘息。
片刻后,他抽身离去。
我瘫在凌乱的床褥间,浑身痛得像是被卡车碾过。
眼睛干涩得要命,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