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来了。腿还是疼,走路瘸。我瘸着走到论道大会的会场,站在最后一排。外门弟子挤在一起,汗味、头油味、昨夜没洗脚的味道混在一起。我缩在角落里,看前面。
白玉台阶上摆着七张椅子。椅子空着,师姐们还没来。萧无痕先到了,月白长袍,玉冠束发,坐在主位旁边的客座上。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,一下,两下,三下。每敲一下,指尖就荡开一圈极淡的粉色波纹。波纹像水里的涟漪,一圈圈扩散,扩散到整个会场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着他,眼神直勾勾的。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。疼让我清醒。我看见波纹扫过前排几个外门弟子,他们的眼睛就开始发直,嘴角往上翘,笑得像庙里的泥菩萨。
辰时三刻,师姐们来了。
梅逊雪打头,霜月剑系在腰间,剑穗是旧的,红色褪成了暗红。她走路目不斜视,步子稳,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。李青衫跟在她身后,手里攥着本符箓册子,边走边看,差点绊到台阶。程灵素第三个,裙摆果然不沾土,走过的地方连脚印都没有。赵婉兮在画东西,手指在空中虚划,划完还点点头,好像很满意。孙晚照在搓药丸,搓一个扔进嘴里,嚼。周采薇哼歌,这次哼的是《清心咒》,调子准。吴钩月最后一个,刀扛在肩上,东张西望。
她们依次落座。萧无痕站起来,拱手,笑。笑得恰到好处,牙齿白,嘴角弯的弧度标准。
“今日论道,题为‘天道与人欲’。”他开口,声音温润,像玉石相击。
他开始讲。讲天道无情,讲人欲有害,讲修行当绝情断欲。讲着讲着,手指又开始敲。波纹荡开,这次更密,更细,像一张网。
网罩住了师姐们。
我看见程灵素的眼神开始涣散。她平时看人,目光是清亮的,像山泉水。现在那水浑了,蒙了一层雾。雾是粉色的。她的手在袖子里动,我知道她在掐自己的虎口,她紧张的时候都这样。但这次掐了没用,手指松开了。
萧无痕讲到“绝情”二字时,程灵素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台中央,裙摆还是没沾土。“萧公子所言极是,”她说,声音软,像棉花糖,“修行之人,当以天道为纲,人欲为戒。”
这不是程灵素会说的话。程灵素会说“救人要紧”,会说“医者仁心”,会说“无情何以医人”。她不会说人欲为戒。
我往前挤。人群太密,挤不动。我用胳膊肘撞,用肩膀顶,从缝隙里钻。有人骂我,我没理。钻到最前面时,程灵素已经开始讲她如何用绝情之法医治病人。她说她看着病人死,心里不起波澜,这才是医道至高境界。
我跳上了台。
脚踩在白玉上,声音响。所有人都看我。程灵素也看我,眼神陌生,像看一个闯进家里的贼。
“师姐,”我说,“你累了,下去歇会儿。”
我伸手去拉她袖子。手指刚碰到布料,背后就传来破风声。我侧身,戒律尺擦着我耳朵飞过去,砸在白玉地上,砸出个白印子。
“秦望舒!”袁天罡的声音炸开,“你放肆!”
我回头。他站在高台上,胡子气得发抖。戒律尺飞回他手里,他握住,指关节发白。
“我在救我师姐。”我说。
“救什么?”萧无痕开口了,他还在笑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“程仙子讲道正酣,何需你救?”
“她中了你的魅惑。”
“魅惑?”萧无痕笑出声,“秦师弟,说话要有证据。”
我没证据。我只有眼睛看见的东西,但我说出来,没人信。粉色波纹只有我能看见,或者只有修炼《有情天书》的人能看见。而《有情天书》是邪功。
程灵素甩开我的手。“师弟,”她说,声音冷下去,“退下。”
“师姐——”“退下!”
她眼里有怒意。怒意是真的,但怒意底下,那层粉色还在。我盯着她眼睛看,看得她别过脸去。
袁天罡的戒律尺又来了。这次没躲开,抽在肩膀上。我听见骨头响,也许是骨裂。腿一软,跪下了。膝盖磕在白玉上,咚的一声,整个会场都听得见。
“罚跪三日,”袁天罡说,“就在此处跪。让所有人都看看,修邪功、坏规矩的下场。”
两个戒律堂弟子上来,按住我肩膀。他们在我膝盖底下放了块钉板。钉板是铁的,钉子是铜的,尖朝上。我跪上去,钉子刺穿裤子,扎进肉里。疼。疼得我咬住了嘴唇,血从嘴角流下来,咸的。
萧无痕继续讲道。程灵素坐回椅子上,不再看我。其他师姐也都没动。梅逊雪的手按在剑柄上,按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但她没拔剑。
我开始数时间。
数自己的心跳。咚,咚,咚。数到一千零三下的时候,太阳升到头顶。白玉反光,刺眼。我闭眼,眼皮烫。汗从额头流下来,流进眼睛里,蛰得疼。我睁眼,看见钉板上沾了血。血是暗红色的,顺着钉子往下淌,在白玉上汇成一小摊。
下午起了风。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。我跪着,膝盖以下没知觉了,上半身开始抖。抖得控制不住,牙齿打颤,咯咯咯地响。
萧无痕讲完了。人群散去。师姐们也走了。程灵素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但那层粉色淡了些。也许是我的错觉。
天黑了。风更大了。戒律堂弟子换班,新来的两个抱着胳膊站在远处,小声聊天。他们聊这个月宗门发的灵石又少了,聊哪个师姐好看,聊山下镇子里新开的酒馆。我跪着,听他们聊。
半夜下起了雨。雨不大,淅淅沥沥的。钉子锈了,雨一淋,锈味混着血腥味,冲进鼻子里。我抬头看天,天是黑的,看不见星星。雨滴打在脸上,凉。
第三天傍晚,时辰到了。
戒律堂弟子过来,把钉板撤了。我站不起来,腿不是自己的。他们拖着我,拖下台阶,扔在路边。我趴在地上,脸贴着湿漉漉的石头。石头缝里有蚂蚁在爬,爬过我的鼻尖。
有人蹲下来。是赵婉兮。她伸手在我膝盖上按了按,按得我倒抽冷气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。
她从袖子里掏出根炭笔,在地上画。画了个简单的阵,五芒星,中间写了个“愈”字。画完,她咬破手指,滴了滴血在阵眼上。阵亮了,淡蓝色的光,罩住我的膝盖。一股凉意渗进去,肿胀感消了些。
“谢谢师姐。”
她没接话,手指搭在我手腕上。手指凉,像玉石。她搭了很久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你的功法,”她压低声音,“不是邪功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能感觉到,”她说,“气是正的,虽然路数怪,但是正的。”
“别说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说了没用。”我试着动腿,能动一点了,“师姐,扶我一把。”
她扶我起来。我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,她个子小,撑得吃力。我们一步一步往杂役房挪。路上遇见几个内门弟子,他们看我们,眼神怪。赵婉兮瞪回去。
“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当阵眼。”
他们跑了。
回到杂役房,赵婉兮把我扔在床上。床板响了一声,差点散架。她喘了口气,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阵盘,摆在屋子四角。
“防窥视的,”她说,“你这几天别出门。”
她走了。我躺在床上,看屋顶那个洞。洞还在,月光又照进来了。我数月光里的灰尘,一颗,两颗,数到十七颗的时候,听见窗响。
吴钩月翻窗进来,落地没站稳,撞在桌子上。桌子晃,上面的破茶壶差点掉下来。
“嘘——”她竖起手指,“我偷溜出来的。”
她走到床边,蹲下,看我膝盖。膝盖上全是血洞,有的深,能看见骨头。她骂了句脏话。
“袁天罡那老东西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没事个屁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个药瓶,倒出药粉,撒在我伤口上。药粉是白的,撒上去嘶嘶响,冒白烟。我疼得蜷起身子。
“忍着。”她说,手上动作不停,“这药效果好,就是疼。”
撒完药,她用布条给我包扎。布条是她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,灰布,边角不齐。包扎完,她站起来,拍拍手。
“萧无痕在打三师姐的主意。”她说,“我听见他跟手下说话,说程灵素是医仙转世,元阴最纯,炼成炉鼎效果最好。”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论道大会后,他会邀请师姐们去探一个‘秘境’。”吴钩月说,“假的,是个陷阱。他要在那里布阵,把七个师姐一网打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偷听的。”她咧咧嘴,“我潜行功夫好,他们没发现。”
我坐起来。腿疼,但能忍。“得阻止她们去。”
“怎么阻止?她们现在信萧无痕,不信你。”
我想了想。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双修。”
吴钩月愣住了。她眨眨眼,然后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。巴掌不重,但响。
“你疯了吧?”
“没疯。”我摸着脸,“《有情天书》能破魅惑。双修是功法运转的方式之一,不是采补。我用我的功力,帮她们把体内的魅惑印记洗掉。”
“她们会同意?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,“所以得偷偷来。”
吴钩月盯着我看了很久。她眼睛在黑暗里亮,像猫。
“你要先拿我试手?”
“嗯。”
她没说话。屋里静,能听见外面虫叫。叫得断断续续,有气无力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
她坐到床边。我们面对面坐着。我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她犹豫了一下,把手放上来。她的手小,手心有茧,是练刀磨的。
我闭上眼睛,运转功法。
那点残渣还在。我用意念引导它,从丹田的废墟里一点点挤出来,挤到掌心。掌心开始发热,粉色光晕浮现,很淡,像晨曦。
光晕顺着我们交握的手,流进她体内。
吴钩月抖了一下。她咬住嘴唇,没出声。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状况:道基稳固,但表面蒙了一层粉色的雾。雾很薄,但粘得紧,像蛛网。
我用我的功力去刮那层雾。一点一点刮。刮下来的雾顺着我的手回流,流进我身体里。雾一进来,就像活了一样,往经脉里钻,钻得我浑身发痒。我忍着,继续刮。
刮了一炷香时间,雾刮干净了。吴钩月睁开眼睛,眼神清亮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我问。
她活动了一下手腕。“轻松多了。”她说,“之前总觉得心里有东西堵着,现在没了。”
“萧无痕的魅惑是潜移默化的,”我说,“你们自己察觉不到,但会影响判断。”
吴钩月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转身。“接下来找谁?”
“一个一个来。”我说,“先从好说话的入手。”
“谁好说话?”
“你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。“除了我呢?”
“李青衫。”
李青衫住在外门弟子区域边缘,单独一个小院。院墙上贴满了符纸,黄纸朱砂,风吹过哗啦啦响。我翻墙进去的时候,踩到了一张符。符亮了,发出噼啪声。屋里灯立刻亮了。
“谁?”李青衫的声音。
“我。”
门开了条缝。李青衫探出头,穿着中衣,头发散着。她看看我,又看看四周。
“进来。”
我进屋。屋里乱,到处都是符纸和朱砂。桌子上摊着还没画完的符,笔搁在砚台上,笔尖的朱砂还没干。
“有事?”她问,手指在袖子里掐诀。我知道她在算吉凶。
“需要你帮忙。”我说,“画一百张辟邪符。”
“用途?”
“破魅惑。”
她盯着我看。看了很久,然后点头。“材料自备。”
“我没钱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“就知道。”她走到柜子前,打开,从最底层拿出一个盒子。盒子打开,里面是朱砂,颜色鲜红,质地细腻。“这是上等辰砂,我攒了三年。”她挖出一勺,放在砚台里,加水,磨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我问。
她磨朱砂的手停了一下。“萧无痕看我的眼神,”她说,“像看一件东西。我不喜欢。”
她继续磨。磨好了,铺开符纸,提笔。笔尖蘸满朱砂,落在黄纸上。一笔,一划,一勾,一提。符成,纸上泛起微光。
“一张,”她说,“九十九张。”
她画到第三十七张的时候,手指磨破了。血渗出来,混进朱砂里。她没停,继续画。血和朱砂混在一起,颜色变成暗红。
我坐在旁边看。看她画符,看她咬笔杆,看她皱眉,看她甩手。窗外天快亮的时候,第一百张符画完了。她放下笔,手指抖得握不住东西。
“给。”
她把符推给我。符纸摞成一沓,最上面那张沾了她的血,红得发黑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别谢。”她揉着手腕,“用完告诉我效果,我改进。”
我揣着符离开。回到杂役房,天已大亮。我把符藏在砖块底下,躺下。膝盖还在疼,但比昨天好点。我闭上眼睛,睡了一小会儿。
醒来时已是下午。我爬起来,瘸着腿去药堂。药堂管事是个胖子,看见我,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。
“秦望舒?你还敢来?”
“赊点疗伤药。”
“没门。”他摆手,“上次欠的还没还呢。”
我掏口袋,掏出三枚铜板,拍在柜台上。铜板是山下镇子用的,宗门里不流通。胖子看了看铜板,又看了看我。
“等着。”
他进去,出来时扔给我一个纸包。纸包散开,里面是几颗药丸,黑乎乎的,闻着一股霉味。
“爱要不要。”
我拿着药丸出来,坐在药堂门口的台阶上。台阶凉,坐久了**麻。我吞了一颗药丸,苦,苦得舌根发麻。我咽下去,喉咙火烧一样。
远处传来钟声。论道大会又要开始了。
我站起来,往会场走。腿还是瘸,但能走。走到会场时,人已经满了。我挤到前面,看见萧无痕又在讲。今天讲的是“欲念与道基的关系”。他手指敲椅子扶手,波纹荡开,比昨天更密。
师姐们都在。程灵素坐在最边上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她的手在抖。李青衫在画符,画在袖子里,偷偷画。赵婉兮在算阵法,手指在空中虚划。孙晚照在搓药丸,搓得飞快。周采薇没哼歌,嘴唇抿着。吴钩月转刀,刀转得时快时慢。
梅逊雪坐得最直。她手按在剑柄上,按得指节发白。她在抵抗。我能看出来。萧无痕的波纹扫过她时,她身体会绷紧一瞬,然后放松。绷紧,放松,绷紧,放松。
萧无痕讲完了。掌声雷动。他站起来,拱手。
“诸位道友,三日后,在下于后山发现一处上古秘境,内有灵草仙泉,对修行大有裨益。”他说,“特邀云岚宗七位仙子同往,共探机缘。”
师姐们互相看了看。程灵素第一个站起来。
“我去。”
接着是李青衫、赵婉兮、孙晚照、周采薇。梅逊雪没动。吴钩月也没动。
萧无痕看向梅逊雪。“梅仙子?”
梅逊雪站起来。“我去。”
吴钩月看看我,我摇头。她也站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
萧无痕笑了。“好,三日后辰时,山门**。”
人群散去。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师姐们走过来,梅逊雪打头。她走到我面前,停下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她问。
“别去。”我说。
“为何?”
“是陷阱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冷。“证据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便不必多说。”
她走了。其他师姐跟在她身后。程灵素走过我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她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挣扎,但很快又变得茫然。她走了。
李青衫塞给我一张符。符叠成三角形,上面用朱砂写了个“护”字。
“贴身带着。”她说,声音低。
赵婉兮扔给我一个阵盘,巴掌大,金属的,刻着复杂的纹路。
“遇到危险捏碎。”她说。
孙晚照给了我一瓶丹药。“疗伤的,比药堂的好。”
周采薇没说话,哼了段曲子。曲子调子怪,我听不懂,但心里安静了些。
吴钩月最后一个。她走到我面前,盯着我看。
“师弟,”她说,“信我一次。”
“我信你,”我说,“但我不信萧无痕。”
“那我也不信他。”她说,“但我得去,看着她们。”
她走了。我站在空荡荡的会场里,手里攥着符、阵盘、药瓶。风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转。
我回到杂役房。门口那七根竹签还在,插在土里,血干了,签子尖发黑。我拔出一根,握在手里。签子尖扎手心,疼。
三天。我还有三天时间。
第一天,我去找程灵素。她住得远,在山腰的药圃旁边。我到的时候,她正在给一株灵草浇水。水是山泉水,清,浇在叶子上,叶子颤了颤。
“师姐。”
她回头,看见我,手里的水壶晃了一下,水洒出来些。
“有事?”
“给你看样东西。”我掏出李青衫画的符,递给她。
她接过,看了看。“辟邪符。品质不错。”
“贴在身上,能破魅惑。”
她笑了,笑得苦涩。“秦望舒,我没中魅惑。”
“你中了。”
“我没——”
我上前一步,抓住她的手。她挣了一下,没挣脱。我另一只手按在她额头上,运转功法。粉色光晕浮现,很淡。
她眼睛瞪大了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我问。
她点头,点得很慢。“有东西……在脑子里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
我用功力去探。她体内的魅惑印记比吴钩月的深,像一根针,扎在神魂里。我试着往外拔,刚一动,她就痛呼出声。
“疼……”
“忍着。”
我继续拔。针扎得深,拔得慢。一点一点,往外抽。抽到一半的时候,程灵素突然睁开眼睛,眼里粉色一闪而过。
“放开!”她尖叫,一掌拍在我胸口。
我飞出去,撞在药圃的篱笆上。篱笆倒了,我摔进药圃里,压倒了一片灵草。胸口闷,喘不上气。我爬起来,看见程灵素站在原地,眼神又变得茫然。
“师姐——”
“滚。”她说,声音冷,“再靠近我,杀了你。”
我爬起来,离开。走到山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程灵素还在药圃里站着,一动不动,像尊雕像。
第二天,我去找梅逊雪。她不在洞府,在练剑崖。我到的时候,她正在练剑。霜月剑出鞘,剑光如雪,在崖壁上刻下一道道深痕。她练得很专注,没发现我。
我等到她练完一套,收剑。
“师姐。”
她转身,剑尖指着我。“何事?”
“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和我双修。”
剑尖往前递了半寸,抵在我喉咙上。冰凉的触感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为了破魅惑。”我说,“萧无痕在你们神魂里种了印记,不除掉,你们会一直受他控制。”
“我怎么信你?”
“你可以不信我,”我说,“但你信不信自己的剑?”
她皱眉。
“练剑的时候,”我说,“是不是总觉得心里有杂念?剑招使到第七式,手腕会不由自主地抖一下?”
她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魅惑影响的。”我说,“它在干扰你的判断,你的控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