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抱紧怀中受惊的男孩,舀了勺汤递过来。
「你……去院里吃吧。」
「砰!」
身后的门被重重关上,将我彻底隔在寒夜里。
屋里男孩清脆的笑声透过门缝,钻进我的耳朵。
「妈妈,她用过的那只碗,我以后不用了哦。」
「好,不用。」
女人的声音立刻软了下去。
「以后只给我们小宝用最干净的新碗!」
零点的烟花在黑夜里盛开,家家户户的欢笑声环绕在我耳边。
我一口喝掉那半碗快冻成冰的汤。
凉意从喉咙直钻心底,这是我等了五年的团圆饭,有点苦,有点涩,还有点凉。
「快看!是城里看不到的烟花啊!」
屋里突然传来男孩的惊呼,下一秒,四个人的脸齐刷刷转向窗外。
他们的目光,毫无预兆地与窗外的我撞了个正着。
爸爸的肩膀猛地震了一下,眼底是几分不自在的尴尬。
奶奶翻了个白眼,嫌恶地别过了脸。
妈妈闪躲着眼神不敢与我对视,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。
她站起身,在最后一缕烟花熄灭的同时,拉上了那面绣着「家和万事兴」的窗帘。
我五岁前的世界,是妈妈暖烘烘的怀抱,她会哼着摇篮曲抱着我哄我入睡。
爸爸是沉默的大山,他会让我骑在他脖子上,转着圈听我笑。
可这座山,被「九代单传」四个字压得喘不过气。
我出生那天,奶奶在产房外听见是女孩后。
转身就将煮给妈妈的红糖鸡蛋倒进了泔水桶。
她的脸再也没有放晴过。
我五岁生日那天,爸妈上了那辆破旧的中巴车。
「小雨乖,等爸爸妈妈去城里挣了钱,就回来接你。」
我光着脚丫追着车跑,碎石头硌进脚心也不觉得痛。
奶奶捡起树枝狠狠抽在我背上。
「作死啊你!追什么追!」
「人家不要你了听不明白吗?」
我不肯信,不论刮风下雨,甚至是大雪纷飞,我都站在那块石头上等着。
一百公里的路程,我等了 5 年。
门突然开出一道缝,小男孩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攥着把鞭炮朝我笑。
「喂,你敢不敢站着不动?」
没等我反应,被点燃的鞭炮就直直朝我飞了过来。
鞭炮的碎屑炸落在我的裸露的脚踝的冻疮上,烫的生疼。
我尖叫着四处逃窜,向站在门口的奶奶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奶奶却一边嗑着瓜子,一边拍手叫好。
「好!扔得准!我乖孙真厉害!炸死那个讨债的!」
我真是昏了头,竟会指望从奶奶身上得到一丝垂怜。
她本就是这个世上最恨我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