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松疯了。
他不允许任何人碰我的尸体,就那么在泥水里,抱着我坐了一夜。
直到第二天,他的父母和我的父母赶到,才强行将我们分开。
我的尸体被送去了殡仪馆。
而他,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,失魂落魄的跟着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从法医那里,拿走了那个被我死死攥在手里的对讲机。
他拿着那个摔得变形的对讲机,冲进了警方的技术科。
“恢复它。”
他把对讲机拍在桌子上,眼睛通红的看着技术员。
“不管用什么办法,把它给我恢复了。”
“我要听里面的录音。”
技术员面露难色。
“裴队长,这个对讲机损毁太严重了,我们……”
“我说了,恢复它!”
裴松嘶吼着,像一头绝望的困兽。
“我要知道她最后说了什么。”
“她一定在骂我,对不对?”
“她一定恨死我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神情癫狂。
技术员被他的样子吓到了,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。
经过一天一夜的抢修。
技术科的人,奇迹般的修复了对讲机里的一小段数据。
那是最核心的,最后一段录音。
裴松坐在播放室里,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设备。
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用力的绞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
技术员按下了播放键。
一阵刺耳的电流“滋啦”声后。
一个微弱的,气若游丝的女声,从音响里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,他再熟悉不过了。
是江离。
是我的声音。
“裴松……”
录音里的我,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。
“救我……”
“废墟……我被压在下面了……”
“好疼……我好疼啊……”
我的每一声呼救,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狠狠的扎在裴松的心上。
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。
紧接着。
录音里,传来了他自己的声音。
那声音,清晰,冷漠,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悠悠刚睡着,谁在乱按?吵死了。”
然后。
“滴”的一声。
是频道被切断的忙音。
死寂。
录音结束了。
整个播放室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裴松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雕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。
突然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巨响。
他抬起手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“啪!”
“啪!”
“啪!”
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一下又一下,发了疯似的左右开弓。
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。
很快,他的嘴角就流出了鲜血。
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。
可他还是没有停下。
他亲耳听到了。
听到了江离最后的求救。
也听到了自己,是如何冷酷的,亲手掐断了她最后的生机。
“啊——!”
他终于承受不住,跪倒在地上,双手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,发出了野兽般凄厉的嚎叫。
那声音里,充满了无尽的悔恨,和足以将他自己吞噬的绝望。
是我。
是我杀了她。
我亲手,杀死了我的妻子。
这个认知,像一座大山,轰然倒塌,将他压得粉身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