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
刘天奇在我宿舍楼下站了整整一夜。凌晨五点,我拉开窗帘,看见他蜷缩在梧桐树下,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。
深秋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,睫毛上挂着小水珠。
“你妈同意了?”我递给他保温杯时,手在发抖。
他接过杯子猛灌两口,热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:“她说……她说除非你自愿放弃彩礼。”
我愣住了。我们这边的规矩,彩礼最低二十万,说是给姑娘的保障。
我妈早就把这笔钱存进了我的账户,说等我们买房时添上。
“晓晓,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。”他抓住我的手,掌心全是冷汗,“但这是权宜之计,等我们结婚了,我一定……”
“我答应。”
他的话卡在喉咙里,眼睛瞪得像铜铃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同意不收彩礼。”
我抽回手,转身往宿舍楼走,“但我有条件,婚礼必须按我家的规矩办,我妈要坐在主位。”
刘天奇追上来抱住我,下巴抵在发顶:“谢谢你,晓晓,谢谢你……”
我没告诉他,挂了电话我就哭了。
我妈在那头沉默了很久,说:“只要你过得好,妈什么都能忍。”
挂电话前,她突然说:“我给你卡上转了十万,别让天奇知道。”
去刘家商量婚礼细节那天,刘芬芳破天荒地给我倒了杯红糖水:“晓晓啊,不是阿姨刻薄,主要是这属相相冲的事,总得有点破解的法子。”
“阿姨说的是。”我搅着杯子里的红糖块,“那婚礼的日子……”
“我早找人算好了,十一月初八,宜嫁娶,冲猪,正好跟你妈错开。”
她拿出黄历,红笔圈着那个日子,“婚庆公司我也看好了,‘百年好合’那家,老板属马,跟天奇相生。”
“我订了‘花好月圆’。”我掏出订单放在桌上,“我同学在那当策划,靠谱。”
“不行!”刘芬芳立刻翻脸,“那家老板属虎,跟你相冲!”
“阿姨,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。”
我尽量让语气平和,“属相不能决定一切。”
“怎么不能?”
她突然提高音量,“你二舅姥爷家的表哥,就是娶了属虎的媳妇,不到一年就车祸了!”
刘天奇赶紧打圆场:“妈,晓晓同学我们认识,人挺好的。”
“好什么好?”
刘芬芳把黄历拍得啪啪响,“我已经交了定金,‘百年好合’!”
我看着她眼里的固执,突然觉得很累。
这不是一场关于婚庆公司的争论,是两个时代、两种观念的碰撞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:“既然这样,婚礼还是算了吧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刘芬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我说,这婚我不结了。”
我拿起包往门口走,“天奇,你要是觉得你妈说得都对,我们也没必要耗着了。”
“晓晓!”
刘天奇追出来,在楼道里抓住我的手腕,“你别生气,我去跟我妈说!”
我听见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,刘芬芳的尖叫刺破耳膜:“你这个不孝子!为了个属龙的女人跟我翻脸?你会遭报应的!”
那天最终还是按我的意思订了婚庆公司。
但回去的路上,刘天奇一直沉默。快到宿舍楼下时,他突然说:“晓晓,我妈也是为我们好。”
我抬头看他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:“为我们好,就该尊重我们的选择,而不是用属相绑架我们的人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