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四小时。
这是我能扣留宁雪的最长时间。
陆衍几乎是每隔一个小时,就会来我的办公室“巡视”一圈。
他什么都不说,就那么站在门口,用那双喷火的眼睛盯着我。
好像我再不放人,他就要把法医中心给拆了。
我懒得理他。
尸体不会说谎但人会。
宁雪的供词,漏洞百出。
她说她和王志成吵架了,一整晚都在画室。
但画室的监控,在那天晚上七点到十一点之间,恰好“坏了”。
太巧了。
巧得就像是刻意安排。
“沈姐查到了。”小陈拿着一份资料跑进来,“王志成名下有一家私人会所,名叫‘夜色’。据说,那是他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,安保极其严密。”
“案发当晚,他的行程是什么?”
“晚上八点,他在‘夜色’有一个饭局。十点半结束,独自驾车离开。十一点四十分,他的车被发现停在郊外的盘山公路上,人已经死在车里。”
“饭局的参与者呢?”
“名单在这里。”小陈把资料递给我,“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。我们的人已经去问过话了,他们都说,王总那天心情很好,还多喝了几杯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”
我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。
都是些熟面孔。
等等。
一个名字,让我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“赵森?”
“对就是那个搞金融的。听说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,到处找人借钱。”
赵森。
他不仅是王志成的生意伙伴,更是周曼,那个植物人女孩的未婚夫。
当年周家出事后,赵森很快就和周曼解除了婚约,转而投靠了王志成。
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。
“去‘夜色’。”我合上文件站起身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夜色”会所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,是一栋三层的独立别墅,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但一走进去,就是另一个世界。
金碧辉煌,极尽奢华。
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姓李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。
“两位警官,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?”
“我们要查看案发当晚,王总包厢的监控。”我开门见山。
李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警官这……不合规矩。我们这里,客人的隐私是第一位的。”
“现在是命案调查。”我拿出搜查令,“李经理,配合警方工作,是每个公民的义务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变,最终还是妥协了。
“好吧。请跟我来。”
监控室在三楼的尽头。
李经理调出当晚的录像。
画面很清晰。
王志成和一群人在包厢里推杯换盏,气氛热烈。
赵森也在其中。他坐在王志成身边,不停地敬酒,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快进到十点半。”
画面跳转。
饭局结束,众人陆续离开。
王志成喝得有些多,走路摇摇晃晃。
赵森扶着他,两人在走廊上说了些什么。
因为角度问题,听不清对话内容。
但能看到,王志成的表情,似乎有些不耐烦。
他推开了赵森,独自走向电梯。
“就这些?”我问。
“就这些了。”李经理说,“王总离开后,就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我盯着屏幕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就像一场排练好的戏剧。
“把当天晚上,所有进出‘夜色’的人员和车辆记录给我。”
“警官这个工作量太大了。”
“那就慢慢查。”我语气不容置疑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小陈打来的。
“沈姐不好了!宁雪……宁雪在拘留室里自杀了!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人怎么样?”
“还在抢救。她是用裙子的腰带上吊的……”
我挂了电话,立刻往外走。
“李经理,监控录像全部拷贝一份。在我回来之前,我不希望这里有任何东西消失。”
我的话里,带着一丝警告。
李经理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赶到医院的时候,抢救室的灯还亮着。
陆衍靠在墙上,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。
他没有看我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他的身上,散发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。
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控的样子。
原来那个叫宁雪的女人,对他来说,真的那么重要。
重要到可以让他放弃所有的理智和原则。
一个小时后,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。
“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。幸好发现得及时。”
陆衍紧绷的身体,瞬间松懈下来。
他冲进病房。
我跟了进去。
宁雪躺在病床上,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看到陆衍,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阿衍……我没有杀人……我真的是被冤枉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衍握住她的手,声音沙哑,充满了心疼,“我知道不是你。你放心,我不会再让他们动你一根手指头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是看着我的。
充满了怨恨和警告。
仿佛在说,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。
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陆队现在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。宁雪畏罪自杀,只会加重她的嫌疑。”
“她不是畏罪!”陆衍低吼,“她是绝望!是被你逼的!”
“我逼她?”我反问,“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。还是说,在陆队眼里,只要嫌疑人是你的白月光,所有的程序和证据,都可以视而不见?”
“你闭嘴!”
他猛地站起来,一把揪住我的衣领。
炙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