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消毒水的气味,和一种不同于战区医院简陋环境的、更规整的机械运转声。
沈星澜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,渐渐聚焦。
她躺在一个干净的病房里,房间不大,但设备齐全,窗外天色灰白,看不出是早晨还是黄昏。
“你醒了。”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,说的是英语。
她转动僵硬的脖子,看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深色的作战服,但没有佩戴任何标识,脸上带着一副遮挡了上半张脸的战术面罩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邃的灰绿色眼睛。
正是那个在废墟和交换现场两次出现、救了她的人。
“这里是……?”她的声音干涩微弱。
“安全的地方。一个私人资助的战地医院,不在任何主要交火线上。”
男人站起身,走到床边,动作自然地拿起水杯,插上吸管,递到她唇边。
“你昏迷了四天。爆炸冲击伤,左侧第三、四肋骨骨折,脾脏破裂,内出血,左肺挫伤伴气胸。手术很成功,但你需要长时间静养。”
沈星澜就着他的手小口喝水,冰凉的水滋润了火烧般的喉咙。
她看着他:“你……为什么救我?”
男人放回水杯,灰绿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:“第一次是任务巧合。第二次,”他顿了顿,“我一直在附近观察交换。那个女记者的行为很可疑。而你,是个好医生,我见过你救治伤员,不分敌我,一个好的战地医生,不应该死得那么不值。”
他的话语直接,没有多余的安慰或同情,却奇异地让沈星澜感到一丝……真实。
“我叫凯因(Kane),没有姓氏,或者这就是姓氏。”
他简单介绍自己,“前法国外籍军团,现在是自由佣兵,偶尔接一些……灰色地带的安保和情报搜集任务。”
自由佣兵。
难怪装备精良,行动诡秘,不受任何一方约束。
“我的伤……”沈星澜想起那份诊断书。
“你的旧伤,这里的医生也看了。”
凯因直言不讳,“心脏问题很麻烦,但并非毫无希望,这里的医疗条件比维和营地好,前提是,你愿意留下来治疗,而不是急着回去送死。”
回去?回哪里去?
那个有穆宸和苏蔓的营地?
那个早已将她牺牲掉的地方?
沈星澜缓缓摇头,动作牵动伤口,让她蹙起眉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“我不会回去。”
凯因点点头,似乎并不意外。
“那么,等你再好些,可以决定下一步去哪里。现在,休息。”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却并不让人反感。
接下来的日子,沈星澜在凯因的安排下,在这所隐蔽的战地医院接受治疗。
凯因并不常出现,他似乎很忙,但每次来,都会带一些外面难得的水果或书籍,沉默地放在她床头,然后询问医生她的恢复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