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狠话,裴一珩从前是绝对不允许我说的。
刚大学毕业那会儿,我和裴一珩又因为一件很小的事闹到了分手,我赌气说祝他幸福。
他忽然就不说话了。
沉默了很久,才抬起眼眶猩红着看向我,认真说:“宋昭宜,你告诉我,没有你的生活我要怎么幸福?”
冷风吹得眼睛又冷又疼,也吹痛了我的心脏。
我睁了睁酸涩眼,艰涩说:“好的,没问题。”同癌症抗争了三年,为了求生我甚至自愿加入新药研究,可还是没能抗争过来势汹汹的癌细胞。
我本想健康着和他重逢,想跟他说清楚当年那个误会。
然而我没恢复健康,那这个误会自然也失去了解开它的必要。
我久久站在原地目送裴一珩背影,想看着他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为止,然而他刚走几步远,裴景程兴奋地出现了。
他跑到裴一珩面前,又哽咽又激动:“哥,你有救了!等了这么多年,有心源又跟你匹配上了!”
“这次真的多亏了嫂子,你之后可不能再惹她生气了!”
嫂子?裴一珩要结婚了吗?
我呼吸微微一滞,很快又恢复正常。
他重新找到了幸福,真是太好了。
失神间,裴景程的恶言恶语随风直击我面门:“宋昭宜,当初你妈靠污蔑我哥赚了笔昧良心的巨款,你现在怎么还住这样的破小区?”
他语气里满满的故意和厌恶。
空气死寂。
裴一珩也扭过头来,看到眸底一片晦暗,我笑了。
不以为意地说:“你们该不会以为那笔钱能花一辈子吧?”
裴景程被我噎到,发了狠:“你这么不要脸,且活着吧,死了一定下无间地狱。”
我淡然又认真,眉眼微弯:“好,我也很好奇地狱是什么样子,到时候去了,托梦告诉你。”
裴景程低头:“***不长命,且等着吧。”
裴一珩忽然出声问我:“宋昭宜,你知道?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?”
我茫然一愣:“什么?”
他眼眸冷意更盛了:“向你伸出了手。”
仿佛有颗子弹击中了我的眉心,我瞬间懂了他的意思。
初识那天,是我在放学路上,被混混尾随。
恰逢裴一珩骑车路过,他慌乱的我伸手:“上来吧,我载你。”
因此他被混混误会是我男朋友,也因此被混混报复错过保送大学的答案。
我无比愧疚地给他送了一个月的早餐。
而我和他的故事也因此开始。
如果当年他没有伸出那双手,我们或许永远只是没有交集的两条线。
他后悔的是,和我遇见。
我的眼睛很酸,可是嘴角却止不住上扬冲他笑:“没关系,你现在后悔也不晚,不是吗?”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凉的空气。
寒意从喉咙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,胀痛难忍。
裴一珩冷眼睨着我,这是他从重逢以来,第一次拿正眼看我。
那张精致的巴掌大小脸,好像更立体,更小了。
连最小码的羽绒服套在我身上都像oversize。
裴一珩很快敛回目光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待他走远后,我才弯下腰,缓缓蹲在地上,按着心口强忍着一波接一波的绞痛,等着这痛快点过去。
手机嗡地震动。
我拿起手机,看到来电显示后,整个人汗毛竖起。
手颤抖到手机直接掉在地上,我妈冷厉的声音从那头响起——
“我回来了,现在去见裴一珩,你要不要一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