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店的雨总是下得毫无预兆。

我不喜欢雨天。

雨声太大，会干扰助听器的收音，混成一片嘈杂的电流。

「卡！替身怎么回事？木头吗？有点激情行不行！」

导演的怒骂声穿过雨幕，传到我耳朵里只剩嗡嗡的闷响。

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还没来得及道歉，领口就被人一把揪住。

顾行舟那张放大的俊脸逼近，带着不加掩饰的暴躁。

我听不见他的声音，只能通过他嘴唇的开合判断他在骂人。

大概是「废物」、「滚」之类的词。

毕竟这两个词，这两个月来他对我说过不下百次。

我熟练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，指了指自己的嘴唇：

「顾老师，再来一条？这次我主动点。」

顾行舟的瞳孔骤缩，像是被我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恶心到了。

他松开手，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：

「你也配。」

这次我听清了。

因为他贴得太近，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在耳膜上。

配不配的，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呢。

我是那部大爆剧《长风渡》里，男主顾行舟的专属替身。

武替、背替、手替，还有最难以启齿的——吻替。

没办法，谁让女主是顾行舟公司的力捧小花。

据说那是顾行舟的初恋标准，碰不得，摸不得，连借位都怕穿帮。

于是只能找我这个身形相似的糊咖来顶。

两万块一场吻戏，日结。

这钱烫手，但我缺钱。

再次开拍，顾行舟没有任何预兆地压下来。

这不是吻，是撕咬。

牙齿磕碰在一起，我疼得想缩，后脑勺却被他死死扣住。
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我脸上，和他滚烫的呼吸混在一起。

我闭上眼，在心里默数秒数。

一、二、三……

如果能快点结束，我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回市区的公交，省下五十块打车费。

「卡！过！」

导演终于喊了停。

我如释重负，刚想推开他，下唇却传来一阵剧痛。

顾行舟咬破了我的皮。

他退开半步，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，冷冷地看着我：

「江迟，为了两万块，你连男人都亲？」

我悄悄按了一下耳后的助听器，调大音量，冲他笑得一脸谄媚：

「赚钱嘛，不寒碜。」

「再说了，顾老师技术好，我不吃亏。」

顾行舟冷笑一声，转身就走。

助理小跑着跟上去给他披毛巾，路过我身边时，丢给我一包湿纸巾和那个装着两万块现金的信封。

眼神像在看一条下贱的狗。

我不在意，捏了捏信封的厚度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

奶奶下个月的透析费有着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