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真正的少爷陆景琛被接回来的那天,我这个当了二十四年的“假千金”成了全城的笑话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如何哭闹、如何死赖着不走、如何被扫地出门。
我的父母围着他们失而复得的儿子,眼神里充满了对我这个“鸠占鹊巢”者的厌恶与不耐。
陆景琛,我名义上的“弟弟”,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,带着一丝轻蔑的胜利。
「姐姐,」他开口,语气疏离又刻薄,「这个家,以后恐怕没有你的位置了。」
我只是端起茶杯,轻轻吹开浮沫,淡淡一笑。
「好啊。」
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家产争夺战。
他们错了。
当亲子鉴定报告被我摔在桌上时,他们才明白,这不是战争,是审判。
而我,是唯一的原告,也是唯一的……母亲。
陆景琛回来的那天,天气很好,好得有些刺眼。
香槟金的阳光透过陆家客厅巨大的落地窗,给昂贵的地毯镀上一层虚浮的光晕。
我坐在那张我坐了二十四年的主位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。
我的“父亲”陆伟忠,正激动地搓着手,一遍遍整理自己定制西装的领口。
我的“母亲”赵淑雅,则用手帕不停按压着眼角,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「安然,」陆伟忠终于把注意力分给了我一丝,语气里是命令式的施舍,「景琛马上就到了,你等会儿态度好一点,别摆出你那副大**的架子。他毕竟在外面吃了二十多年的苦。」
我没说话,只是抬眼看了看他。
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,皱起了眉。
「你看我做什么?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?你霸占了景琛二十四年的人生,现在他回来了,你该把一切都还给他!」
「哦。」
我轻轻应了一声,收回目光,继续盯着杯子里那片蔫黄的柠檬。
还给他?
我巴不得呢。
这二十四年,我活得像一台为陆家定制的精密仪器。
学什么专业,是为了以后能接管陆家的生意。
交什么朋友,是为了给陆家拓展人脉。
穿什么衣服,说什么话,甚至连微笑的弧度,都要符合“陆家大**”这个完美的人设。
我累了。
真的很累。
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,接着是管家欣喜若狂的通报。
「先生,太太,景琛少爷到了!」
赵淑雅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的,陆伟忠紧随其后。
我没有动,只是缓缓转过头。
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站在门口,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服,与这栋金碧辉煌的别墅格格不入。
他的眉眼,像极了一个我记忆深处的人。
冷漠,锋利,带着一股被生活磋磨过的野性。
这就是陆景琛。
我的……儿子。
他被我那对名义上的父母簇拥着,嘘寒问暖,泪水涟涟。
他显得有些不耐烦,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,最后,落在了我身上。
那是一种审视的、带着敌意的目光。
仿佛在看一个窃贼。
「爸,妈,这位就是……姐姐?」他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赵淑雅立刻擦干眼泪,用一种全新的、刻薄的眼神看向我。
「对,她就是陆安然。景琛,你放心,从今天起,这个家的一切都是你的。谁也抢不走。」
陆伟忠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。
「安然,过来,跟你弟弟打个招呼。」
我慢悠悠地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。
陆景琛比我高出一个头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。
「姐姐,」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疏离又刻薄,「这个家,以后恐怕没有你的位置了。」
我看着他,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二十四年前,他还是个皱巴巴的、在我怀里嗷嗷待哺的婴儿。
现在,他长大了,回来向我宣战了。
我笑了。
不是那种温婉得体的假笑,而是发自内心的、带着一丝凄凉和解脱的笑。
「好啊。」
我说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陆景琛,陆伟忠,赵淑雅。
他们预想过我的哭闹,我的质问,我的歇斯底里。
唯独没有预想过这两个字。
「你……你说什么?」赵淑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我说,好啊。」我重复道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「既然正主回来了,我这个冒牌货也该退场了。你们什么时候办手续,把我的户口迁出去?哦,对了,还有公司那边的职务,也尽快交接吧。我累了,想休息了。」
说完,我没再看他们震惊的脸,径直上楼,回了我的房间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我听见楼下传来陆伟忠压抑的怒吼。
「你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!简直反了天了!」
**在门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反了天了?
不。
天,才刚刚开始变。
这场戏,我陪你们演了二十四年。
现在,轮到我来当导演了。
我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,谁也没来打扰我。
我能想象到楼下的场景。
陆伟忠和赵淑雅一定在绞尽脑汁地安抚他们“失而复得”的宝贝儿子,同时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用最快的速度、最小的代价把我这个“污点”清理出去。
而陆景琛,大概正用他那双狼崽子似的眼睛,贪婪地打量着这个本该属于他的世界。
我打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。
里面只有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。
我用一把小钥匙打开它,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DNA报告。
日期是二十四年前。
我把它拿出来,又放了回去,然后锁好抽屉。
还不到时候。
当他们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夺走,当我被他们逼到所谓的“绝路”时,才是这份礼物登场的最佳时机。
晚饭时间,管家上来敲门,语气恭敬但疏离。
「安然**,先生太太请您下去用饭。」
不再是“大**”了,而是“安然**”。
真有效率。
我走下楼,长长的餐桌旁,陆景琛已经坐在了原本属于我的主位上。
陆伟忠和赵淑雅一左一右,不断地给他夹菜,嘘寒问暖。
「景琛,多吃点这个,这是澳洲空运的和牛,你以前肯定没吃过。」
「还有这个汤,是妈妈让厨房炖了一下午的,给你补补身子。」
陆景琛吃得很快,动作有些粗鲁,但没人介意。
他们看他的眼神,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寻的绝世珍宝,连他用筷子扒拉盘子的动作都充满了“真实不造作”的优点。
我的位置被安排在餐桌的最末端,仿佛一个即将被辞退的远房亲戚。
我面前只放了一碗白饭,一双筷子。
没有菜,没有汤,甚至没有一杯水。
这是下马威。
我没在意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。
「安然,」赵淑雅终于想起了我,语气冰冷,「你还坐着干什么?没看到你弟弟的碗空了吗?去给他盛饭。」
以前,这种事都是佣人做的。
现在,她让我去做。
是在羞辱我,也是在向陆景琛表忠心。
陆景琛停下筷子,抬眼看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他在等,等我反抗,等我发作。
然后,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看着我被父母训斥,被赶出家门。
可惜,要让他失望了。
我站起身,拿起他的碗,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。
当我端着满满一碗饭出来时,陆景ชม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我的顺从,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我把饭碗放在他面前,然后回到我的座位上,拿起筷子,开始吃那碗什么都没有的白饭。
我吃得很慢,很认真,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。
餐厅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。
我的平静,像一根刺,扎在他们三个人的心上。
「你……」陆伟忠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「爸,」我抬起头,打断他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「公司今年的年中财报,您看了吗?」
陆伟忠一愣,「还没。」
「我建议您尽快看一下,」我慢条斯理地说,「有几个海外项目风险很高,我之前压着没批,现在我准备交权了,您和……景琛,最好了解一下情况,免得交接的时候出乱子。」
我的话,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陆伟忠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是个好面子但能力平庸的守成者,陆家这几年的风光,大半是我在背后支撑的结果。
赵淑雅则完全听不懂,只是觉得我没安好心。
「你什么意思?你想威胁我们?」
「妈,」我无奈地笑了笑,「我只是在尽我最后的责任。毕竟,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。我也不希望我一走,陆家的股票就跌停吧?」
陆景琛一直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我。
他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。
但我没有破绽。
因为我说的,都是实话。
我希望他们好好的。
只有他们站得越高,将来摔下来的时候,才会越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