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我颤抖着按住鼻尖，刚打算开口，院外突然传来声音。

萧无妄撩开珠帘的手顿在半空，然后朝外走去，只留下一句提醒。

“秋燥伤肺，早些歇息。”

他的声线柔和，偏偏不含半分情动。

我望着他的背影，喉间突然泛起铁锈味。

若他肯低头看一眼，便会发现我帕子上的血，早沁成了妖异的青黑色。

刚刚差点就能将一切说开......

错过了这次良机，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次。

难道如今的因果，是我冥冥中的命中注定吗？

我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，踩着落雪一步步挪回梅院。

三更的月光泼在窗棂上，将未绣完的袈裟照得发亮。金线绣的莲台才织到第七朵，针脚却已断断续续，我如今拿针的力气也是时有时无了。

卯时，下人清扫落叶的声音将我叫醒。

我捏着绣花针坐在窗边，看丫鬟们抱着炭盆经过，话音飘进耳朵：“和亲的柔嘉郡主回来了，佛子大人竟然亲自请旨去城门接驾呢。”

“听说郡主幼时受过佛子点拨，该不会......”

银针“噗”地扎进指尖，血珠坠在袈裟的金线莲台上，瞬间洇开一朵妖异的红莲。

我跌跌撞撞冲出梅院，从辰时等到酉时暮霭。

月上中天时，终于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穿过回廊。

他今日竟未着袈裟，月白锦袍领口滚着银线，发间还沾着城外的风尘，倒像个刚从画本里走出来的浊世佳公子。

“这么晚了，怎在此处？”他驻足看我，眉峰微蹙。

我攥紧冻得发紫的指尖：“我......在等你回来。”

低下头，我习惯将视线落在他指间的玉念珠上。

可下一瞬，我发现萧无妄那串从不离手的玉念珠，不见了。

“你的念珠呢？”喉间发紧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。

萧无妄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，淡声道：“遇见位故人，便赠予她了。”

故人？

我心中一颤。

天山昆仑玉世间罕见，当今圣上在萧无妄出生之时得到过拳头大一块，被用来为萧无妄做了可镇压相柳的佛牌，佛牌余下的料子，则是为他做了一串念珠用来每日诵经。

无论是佛牌还是念珠，除了那次意外，他从未离身过。

可如今，他怎么会把玉念珠赠人？

正恍惚着，萧无妄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。

“青蘅姑娘，还记得成婚那夜的约定吗？”

他声音浸着月色，像淬了冰的玉。

我心下一顿：“记得。”

他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。

“若有一日你我之间有人遇得良人，必还对方自由身。”

喉间泛起腥甜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破碎：“你有了良人？”

萧无妄望着天边残月，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柔软，像雪山千年不化的冰盖裂了道缝。

“是。”

一个“是”字，让我心口的猛地刺痛。

我僵在原地。

“明日一早，我陪你面圣，请旨和离。”

月光下，他瞳孔里映出我的狼狈，他却只淡淡递来一份和离书。

我想要潇洒地笑一笑。

可眼泪却抑制不住淌落而下，带着锥心的苦涩。

我何其无辜，被他扰乱原本平静的生活。

如今他潇洒的抽身而去，留给我的是休弃的名声，残破的身体和荒凉的心。

他觅得良人要我成全，而我的良人，正要用我的生命，去换他与旁人的“岁岁长安”。

我真恨他那夜强要了我，更恨自己在这三年朝夕相处里爱上了他。

罢了，罢了。

我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和离书，艰涩开口：“我应你和离，但得依我一件事。”

萧无妄一脸不解：“什么？”

“和我，做一夜真夫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