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职通知是周一早上送到的。

“鉴于惊蛰同志伤势严重，建议休养三个月。”

我把通知折好，放进抽屉。

下午，后勤科的人来了。

“惊蛰姐，不好意思啊。”年轻科员不敢看我。

“宿舍调整…单间要腾出来给新来的专家。”

“哪个专家？”

“白鸢医生，她现在是特聘顾问，需要独立办公和休息空间。”

我点头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
十年积攒的物品，三个纸箱就装完了。

集体宿舍在走廊最尽头，四人间，上下铺。

我的床位靠窗，窗玻璃裂了条缝，冷风往里钻。

刚铺好床，电话响了。

“姐！”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他们又催债了…说要来学校找我……”

“多少钱？”

“五万…”她抽泣。

“我就是想买个新电脑做设计作业，他们说可以分期…”

“我来处理。”我说。

挂断电话，我打给寒锋。

“什么事？”他语气很忙。

“小月遇到点麻烦，校园贷，你能不能…”

他打断我：“公私分明，这种事该找警方处理。”

“可是…”

“我在开会。”电话挂了。

我握着手机，站了很久。

第二天，我在食堂听见两个文职聊天。

“寒队真厉害，白医生表弟的工作都给安排好了，进市局档案科呢。”

“那可不，听说就打了个招呼。”

我放下筷子，起身离开。

档案室里，我输入警号，申请调取父母殉职案的卷宗。

屏幕弹出红色警告：【权限不足】。

我换了几个关键词，一样的结果。

“惊蛰姐？”管理档案的老王探头，“你的权限好像被调整了。”

“谁调的？”

老王缩回头：“上面。”

我知道是谁，可我什么都做不了。

周末，去超市买日用品。

在生鲜区撞见寒锋推着购物车，白鸢挽着他的手臂，在挑水果。

“要这个，这个甜。”白鸢拿起一盒草莓。

寒锋接过，放进车里。

抬头时，看见了我。

他动作顿了一下。

白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，眼睛一亮：“惊蛰姐！好巧！”

她拉着寒锋走过来。

“你身体好点了吗？”白鸢关切地问，“听说你搬去集体宿舍了？那里条件不太好…”

寒锋皱了皱眉。

“暂时住着。”我说。

“没关系！”白鸢笑，“锋哥说了，等你伤好了，给你安排内勤岗位，文职工作，轻松又安全。”

寒锋看了她一眼，没否认。

“不用。”我说。

“别客气嘛。”白鸢摇摇寒锋的手臂，“对吧锋哥？”

“嗯。”寒锋应了一声，推车离开，“走吧，还要买别的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
那天夜里，旧伤突然发作。

像有烧红的铁棍在腹部搅，止痛药吃完了，药房早关门了。

我蜷在床上，冷汗浸透睡衣。

手抖着摸到手机，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
响了很久。

但传来的是白鸢睡意朦胧的声音：“喂……？”

我僵住。

“惊蛰姐？这么晚了有事吗？”

“寒锋呢？”

“他睡了。”白鸢声音软软的，“今天累坏了…你找他什么事？我明天转告他。”

我挂断电话。

手机从手里滑落，掉在地上。

疼痛像潮水，一波比一波凶、我滚下床，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
牙齿咬破了嘴唇，血腥味弥漫。

视线模糊中，看见桌上父母的遗照。

黑白照片里，他们穿着警服，对我笑。

十年前，他们把命交给了警徽。

十年后，我把命交给了寒锋。

结果都一样。

都是笑话。

我慢慢伸手，够到手机。

打开通讯录，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。

我爸的老战友，退休前是国安系统的。

“孟叔，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：“是我，惊蛰。”

“我需要帮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