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未来过这样重的语气。
我吓住了。
他大步上前,几乎是粗暴地将我推开,俯身去拾那幅画。
我踉跄着扶住桌沿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他背对着我,仔细检查画轴是否损坏。
那珍而重之的模样,像在对待稀世珍宝。
“出去。”他声音冰冷。
“她是谁?”我问。
他沉默许久,才道:“是从前收的一个徒弟,苏相宜。”
苏相宜是他故交之女,自幼习武,天赋极高。
他教她诗书,她陪他练剑,朝夕相处,情愫暗生。
“后来她向我表明心迹,我……”他闭了闭眼。
“我斥责了她,说师徒之恋有违伦常,让她断了念想。”
那夜苏相宜买醉街头,被一伙山匪掳走,再无音讯。
崔子晏声音发颤。
“我找了她三年,疯了一样找,几乎把整个北地翻过来,所有人都说她死了。”
他说遇见我时,才终于接受苏相宜已不在人世的事实。
“筠兰,遇见你,我才重新活过来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,眼眶微红。
我们大吵一架。
我哭喊着问他既然忘不掉,为何要来招惹我。
他百口莫辩,最后当着我的面,将画扔进火盆。
火焰吞噬了少女的笑靥,也吞噬了我心里最后一点疑虑。
他拥着我,一遍遍说对不起,说以后心里只会有我一人。
我相信了。
之后,他待我比以往更好。
京城人人都羡慕崔少夫人好福气,嫁得这般如意郎君。
我也以为,那幅画烧了,往事便真的如烟散了。
直到苏相宜回来。
她一声“师父”,就轻易勾走了他全部心神。
我才明白,有些东西烧不掉。
只需一个引子,便死灰复燃。
行李收拾妥当,我环顾这间住了三年的屋子。
梳妆台上放着一支白玉簪,是他去年我生辰时送的。
他说玉质温润,最衬我。
我没拿。
崔子晏的目光落在那支簪上,眼眶突然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