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《炙焰与余温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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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黎的十一月,冷雨如织。

沈清焰站在佳士得拍卖行的二楼回廊,指尖抚过冰冷的罗马柱,目光却落在楼下灯火辉煌的主厅。她的“涅槃”系列正在压轴拍卖,此刻竞价已至八百万欧元。镁光灯刺眼,人群低语如潮,她却感到一种抽离的寂静。

八年前,她幻想过无数次要站在世界瞩目的地方。如今真的站在这里,却只觉得指尖冰凉。

“最后一件拍品——设计手稿《初焰》,作者十八岁时的创作雏形。”拍卖师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。

沈清焰呼吸一滞。

那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。那是她锁在苏黎世银行保险柜最底层的秘密,连经纪人都不知道的存在。泛黄的素描纸上,是她十六岁时画下的第一枚戒指设计——拙劣的线条,夸张的比例,右下角却有一行清秀小字:

“给余温的成年礼”。

她曾以为那页纸早已被碎纸机吞没。

“起拍价,五十万欧元。”

主厅的灯光暗了几度,聚光灯追随着那页被妥善封存在水晶玻璃下的手稿。沈清焰看见自己的笔触在放大投影下微微颤抖——那时她还不会掩饰情绪,连爱意都画得如此直白。

第一个举牌的是位日本藏家。

第二个是纽约画廊主。

当竞价升至一百二十万时,VIP席第一排有人举起了号码牌。那只手从深灰色西装袖口伸出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无名指上没有任何装饰。

沈清焰的视线凝固了。

拍卖师的声音变得遥远:“一百五十万……一百八十万……两百万!7号先生出价两百万!”

聚光灯追随着那只手,缓缓上移——挺括的肩线,利落的下颌线,然后是一张她曾在无数个深夜试图遗忘的脸。

陆余温。

他侧脸对着光,眉骨投下深邃的阴影,左眉间那道极浅的疤痕在强光下几乎看不见——可她记得。记得那伤痕的温度,记得渗出的血珠,记得医院消毒水气味里他苍白的笑容。

“别哭,焰焰,不疼。”

八年了。

沈清焰的指尖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清醒。她看着他从容举牌,每一次加价都精准而克制,像在下一盘早已预知结局的棋。最后价格停在三百二十万欧元,槌音落下的瞬间,他微微侧头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二楼回廊。

她不确定他是否看见了自己。

雨下得更大了,敲打着拍卖行古老的彩绘玻璃穹顶。散场时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出口,沈清焰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走贵宾通道。长廊铺着深红色波斯地毯,两侧墙上挂着十九世纪的肖像画,画中人的目光静默地追随着每一个过客。

她闻到了雪松香。

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——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习惯。

脚步在长廊中段同时停住。

陆余温站在三米外,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。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发,几缕黑发垂在眉骨,让那道疤痕若隐若现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。

沈清焰抬起下颌——这是她应对压力时的本能动作。经纪人在身后轻声提醒:“沈小姐,车在等。”

她没有动。

陆余温也没有。

时间在羊绒地毯上缓慢爬行。远处传来法语广播模糊的尾音,某位女士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脆响,雨声越来越急。

他终于迈步。

一步,两步。擦肩而过的瞬间,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:

“焰焰,你的泪痣还在。”

雪松香掠过鼻尖,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

沈清焰站在原地,直到经纪人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手臂。她低头,发现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四个月牙形的血痕。

“回酒店。”她的声音异常平静。

电梯下行时,透过观光玻璃,她看见陆余温站在拍卖行门廊下等车。黑色宾利停在雨中,司机撑伞迎出,他却没有立刻上车,而是仰头看了一眼她所在的方向。

雨幕如帘,他的面容模糊不清。

但沈清焰知道,他在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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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丽兹酒店的套房,沈清焰脱下高跟鞋,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。经纪人艾米丽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轻声说:“《Vogue》的专访改到明天下午三点,另外……陆氏集团的秘书处刚才来电,询问您是否有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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