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绪被我妈尖利的哭嚎声拉回现实。
“五块钱!许念!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!你竟然这么耍我们!”
我妈终于从“五百万”的美梦中惊醒,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,像一头发疯的母狮,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打许念。
“你玩我?你信不信我……”我回过神,一把抓住许念的手臂,面目狰狞地威胁。
我这么多年的掌控欲和尊严,在这一刻被她用五块钱,践踏得一文不值。
许念平静地挣脱我的手,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被我抓皱的衣袖。
“高哲,注意你的言行,这里是医院,到处都有监控。”
她的身后,一个穿着笔挺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上来。
他看起来像个精英律师。
他将一个文件夹递到我面前,神情严肃。
“高先生,你好。我是许念女士的代理律师,周铭。”
“这是许念女士委托我处理的离婚协议书,请您过目。”
离婚协议!
我妈看到律师,又听到“离婚”两个字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撒泼打滚的戏码立刻上演。
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。
“天理何在啊!我们高家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!你这个没良心的毒妇!”
“我儿子都病成这样了,你还要落井下石!你要逼死我们全家啊!”
她的哭声引来了走廊上其他病人和家属的围观,对着我们这边指指点点。
我觉得脸上臊得慌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许念没有理会我妈的表演,只是对那个周律师示意了一下。
周律师心领神会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,翻开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、公事公办的语调,清晰地念道:
“赵秀兰女士,从2013年起,十二年来,许念女士通过银行转账,共向您二老支付生活费28.8万元。”
“逢年过节,为您二老购买保健品、衣物、金银首饰等,有记录可查的消费共计15.3万元。”
“2018年,您的小儿子,也就是高哲先生的弟弟高阳先生结婚买房,许念女士个人出资,无偿赞助10万元,有转账记录为证。”
“另外,这十二年来,家里的水电煤气、物业费、日常开销,绝大部分均由许念女士的个人收入承担……”
周律师每念一条,我妈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,最后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哑口无言。
我爸也震惊地张大了嘴,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念。
这些事……我竟然一件都不知道!
我一直以为,这个家是我在养。
我一直以为,她花的每一分钱,都是我的钱。
我一直以为,她给我父母的钱,给我弟弟的钱,都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。
原来,她早就分得一清二楚。
原来,她背着我,做了这么多。
周律师合上账本,看向目瞪口呆的我妈。
“赵秀兰女士,请问,高家哪里对不起许念女士,您清楚了吗?”
“离婚协议里,许念女士明确表示,以上所有赠予,将不予追究。”
“她只要属于她自己的东西。”
我妈彻底傻眼了,瘫坐在地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许念终于再次看向我,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,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“高哲,我仁至义尽了。”
“签了吧。”
“这套婚房,是我婚前财产买的,但念在夫妻一场,我可以分你一半。足够你做手术了。”
她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
羞愧,难堪,震惊,愤怒……
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我只觉得喉咙口一阵腥甜,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