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《上交末日表,国宝成关键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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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扎进香樟林时,陈默正盯着指腹上那个针尖大的红点看——芯片扎的。血早凝了,可皮肉底下那股细微的嗡嗡感没散,像有只金属虫子顺着血管往上爬,这会儿已经爬到肘弯。

然后林子活了。

不是比喻。右侧第三棵香樟,树干表面那些疤结眼纹路突然开始流动,像融化的蜡。树皮褪去,露出底下哑光的合金曲面,曲面裂开一道缝——不,不是缝,是通道的入口,边缘光滑得能照见车灯拖曳的残影。没有门轴转动声,只有一种低频的嗡鸣,沉得让人牙根发酸。

“光学迷彩。”凌霜的声音从驾驶座飘过来,平平的,“去年才迭代到第七代,树干纹理能随季节变化,秋天还会‘掉叶子’——当然是虚拟投影。”

陈默没接话。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左三下,右两下。这是修古籍落下的毛病:遇到看不透的纸纤维纹理,就这么捻,好像能捻出隐藏的经纬。

车滑进通道。身后的“树林”无声合拢。

走廊比墓道还静。脚踩下去,深灰色的吸音材料把声音吃得干干净净,反而放大了一切不该听见的:自己喉咙吞咽的咕噜声,心脏撞肋骨的闷响,还有……视野里那串倒计时数字跳动的、几乎幻听般的“咔哒”声。

7天23小时04分22秒。

第二道闸门是个怪物。

凌霜说“验证”时,陈默以为是人脸或指纹。结果门框射出三道不同颜色的光,从他头顶扫到脚底。蓝光扫过时,他胸口那枚贴身戴着的战国玉佩,突然毫无征兆地一烫。

不是心理作用。是物理层面的烫,烫得他锁骨处的皮肤瞬间起了片鸡皮疙瘩。

也就在那瞬间,验证通过的绿灯亮了。

闸门开始运动——不是“开”,是“解体”。一整块厚得离谱的墙体,像被无形的手掰开的千层酥,外层合金板后退,中间铅灰夹层旋转,最内层的陶瓷白向内收缩。整个过程复杂得像心脏解剖,却安静得只剩下液压系统低沉的脉搏声。

“二十七吨。”凌霜侧身让他先进,“但移动精度能保证不压碎一枚鸡蛋。设计院的疯子们管这叫‘温柔的重甲’。”

陈默迈进去时,指尖擦过门框内壁。凉的。可玉佩的余温还在皮肤上灼着,一冷一热,像同时摸着生与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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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挥中心是另一个宇宙。

圆形空间,穹顶铺满星空——但那些星星在动。不是天体运动,是闪烁,每个光点都对应着地面某个设施的实时状态:甘肃的风电场、海南的育种基地、东海海底那枚还没炸的“太阳”。

中央的全息沙盘上,海水蓝得虚假。沙盘核心,一座多层结构正缓慢自转,像颗被剥开一半的机械心脏。最里层,暗红色的光一胀一缩,频率和陈默自己的脉搏诡异同步。

林国栋就背对入口站在那儿,白大褂下摆皱巴巴的,左肩比右肩低两公分——长期歪着身子看显微镜落下的脊椎侧弯。他没转身,先开口,声音沙得像砂纸磨过锈铁:

“《淮南子》残卷,西汉帛书,青州出土,修复记录显示共缺失三十七个字。”他终于转过来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但眼睛亮得瘆人,“你补全的那句‘天柱折,地维绝’,用的是哪一派的笔法?”

陈默愣住了。他以为第一句会是“你怎么知道参数”,没想到是考校古籍修复。

“扬州派。”他答,“但掺了三分浙派的捻笔。原件绢帛经纬密度是每厘米四十二经、三十八纬,现代仿绢做不到这个数,只能靠笔触模仿质感。”

林国栋盯着他,看了足足五秒。然后突然笑了,笑得咳嗽起来:“好……好个‘模仿质感’。”他抹了下眼角咳出的泪花,“那堆老学究修了一辈子,就知道考证‘共工是谁’、‘不周山在哪儿’,没人问‘古人到底看见了什么,才吓得写出天塌地陷’。”

他走到沙盘前,手指在空中一划。左侧屏幕亮起古朴的线描图——夔牛,苍身无角一足;右侧是“羲和”项目过去四十八小时的能量波动频谱。

两幅图被拖到一起,重叠。

指挥中心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不是“相似”。是严丝合缝。夔牛那道脊背弧线的每个微小起伏,都对应着频谱曲线的峰值转折,连弧度抖动的频率都一致——就像同一首歌,一段用三千年前的骨笛吹出来,一段用现代光谱仪录下来。

“解释。”林国栋只说两个字。

“《山海经》不是神话,是观测记录。”陈默的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很清晰,“古人看见某种‘现象’,无法理解,只能用已知生物比喻:它发出雷声,像牛吼;它一现即隐,像独足跳跃。他们画下的不是‘神兽’,是能量释放的瞬时形态。”

他调出东海海底地质图,指向一条颜色略浅的裂缝:“这里,东经122.8°,北纬31.5°,海床下三百二十米,裂缝走向和夔牛脊背线平行。古人看见的‘夔牛出水’,可能是上古某次地磁暴引发海底能量泄露,那条裂缝就是泄漏点。”

林国栋没说话。他走到全息控制台前,手指快速划动,调用出一组复杂的公式界面。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——他开始手算。

不是按计算器。是真的一手在空中虚点,嘴唇无声翕动,瞳孔急速缩放。他在心算陈默说的那条裂缝的共振频率,用最原始的牛顿-拉弗森迭代法。

三十七秒后,他停住。

“理论损耗率……”他声音发干,“……4.3%到4.9%,取决于海底沉积物的介电常数。”他猛地抬头,眼睛红得可怕,“这数字我花了三个月,用超算跑了七遍才逼近。你从一本破书里看出来的?”

“不是‘看出来’。”陈默走到沙盘边,手指点向裂缝入口,“是‘读出来’。《周易》‘山风蛊’卦,爻辞说‘干父之蛊,有子考’,字面意思是儿子修正父亲的错误。但配合《连山易》的星象图——那图一九七二年马王堆出土,一直没人看懂——会发现它画的是能量在封闭系统中的循环衰减路径。”

他在空中画出导流结构:“在裂缝入口布三十二组超导线圈,按八卦方位排列。失控的能量会被导入裂缝,在内部循环九次,每次衰减11%,最后剩下的能量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可以凝结成纯能晶体。储能密度大约是锂电的两千倍。”

“够点亮半个上海三年。”林国栋接话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然后他突然暴怒,一拳砸在控制台上:“那他妈为什么不早说?!那些古籍就在图书馆里吃灰!我们这代人折腾聚变,烧了多少钱、多少时间,结果答案早就写在竹简上?!”

控制台嗡鸣报警。凌霜上前一步,但被林国栋挥手拦住。

老人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看着陈默,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:有狂喜,有愤怒,有巨大的荒谬感,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
“小伙子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我十六岁读《墨子》,看见里面说‘光影不移,说在改’。我以为那是哲学隐喻。三十年后我做光学实验,发现光在强引力场里真的会‘改道’,才明白墨子是在记录观测数据。”

他摘下眼镜,用力揉着鼻梁:“我这辈子,好像一直在证明祖宗们没撒谎。但今天……今天不一样。今天你告诉我,他们不仅没撒谎,还给我们留了参考答案。”

他重新戴上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湿漉漉的:“这感觉……像挖了一辈子矿,突然有人指着你手里的镐头说:这是钥匙,门在你背后。”

指挥中心安静得只剩服务器风扇的嗡鸣。

然后阴影里有人说话了。

“很好的钥匙。”声音平缓,带着某种打磨过的质感。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从角落走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眉宇间有长期缺觉留下的青黑,“但开锁之前,得先保证钥匙别被人掰断。”

李首长走到灯光下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陈默脸上:“陈默同志,你刚才提供的方案,理论上能救‘羲和’,救东海,救七千万人。国家需要这个方案。但——”

他调出另一块屏幕。卫星照片,东海某码头,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卸货。放大,其中一人袖口露出军用战术手套的边缘;另一人的行李箱,热成像显示内部有复杂的层叠结构。

“‘窃火者’,境外组织。六小时前渗透入境,装备清单里有‘定向能量干扰器’。”李首长手指敲了敲照片,“他们不知道‘夔牛阵’的具体坐标,但侦测到东海能量异常,判断这里有‘高价值目标’。一支五人小队,目前散在市区,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”

全息屏切换,显示出五个人的面部合成图、已知行动轨迹、以及最后消失的位置。

“林院士现在是头号目标。”李首长说,“双线作战。林老,你负责九十六小时内完成‘夔牛阵’布设,全国资源你随便调。凌霜——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的‘灯塔’小队,任务升级。第一,保护林院士绝对安全。第二,找出并清除‘窃火者’。必要时,动用‘特别处置权’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最后,李首长看向陈默:“而你,陈默同志,从现在起,是‘破壁行动’的‘执笔人’。你看到的预警、你的古籍知识、你的破题思路——是这个行动的唯一导航图。”

他指向指挥中心正中央的主控席:“坐那儿。帮我们看清,这场‘考试’到底要怎么答。”

陈默没动。他视野里,那串蓝色倒计时突然开始扭曲、变色,转为暗金:

【执笔人权限激活】

【当前考题:能量失控(东海)】

【深层意图解析:测试文明对‘自然能量共鸣’的认知与驾驭】

【附加干扰项:‘窃火者’渗透小队(威胁等级:A)】

【特别提示:成功抵御干扰可获额外积分】

【隐藏线索:检测到钥匙持有者血脉共鸣……匹配率上升至19%……】

血脉共鸣。陈默下意识摸了**口,玉佩还是温的。

他走向主控席。座椅自动调节,面前升起三块环形屏:东海实时监测、导流装置生产进度、“窃火者”追踪面板。

刚坐下,最右侧面板就闪烁红光。

一个定位信号在东海市金湾区某老旧小区闪了三下,消失。最后传回的数据包解码后,只有一行字:

【已确认钥匙持有者位置。建议转移途中‘断键’。】

“断键……”陈默心头一凛。

“折断钥匙。”凌霜的声音像冰片刮过耳膜,“他们要的不是破坏设备,是清除关键人物。”她按住耳麦,“各小组注意,保护目标优先级提到最高。金湾区,我要三分钟内拿到所有监控权限——”

话音未落,陈默视网膜上的暗金光幕猛地炸开猩红:

【警告!外部干预升级!】

【侦测到‘量子纠缠干扰弹’原型装置!】

【效果:可瘫痪半径500米内所有量子通信安保系统!】

【建议:立即将钥匙持有者转移至‘古典物理屏蔽区’!】

古典物理屏蔽区?陈默脑子飞速转动——那意味着完全隔绝电磁波、量子信号,只能靠机械传动的古老安全屋。这种地方……

“去‘雷泽故址’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那里的地磁混乱,天然屏蔽一切电子信号。”陈默快速调出地质资料,“上世纪七十年代,部队在那里建过三防工事,后来废弃了。但主体结构应该还在。”

林国栋皱眉:“雷泽?那不是神话里……”

“是实测点。”陈默调出一份泛黄的档案扫描件,“一九五三年,地质勘探队在雷泽钻探,想找铁矿。钻到八百米深时,所有仪器失灵,罗盘乱转。报告里写‘疑似地下存在强磁性异常体’——那就是天然屏蔽场。”

凌霜已经开始部署:“启动‘青铜计划’!护送车队改道,去雷泽!通知沿途,清空道路,启用光学伪装!”

警报声撕裂了指挥中心的安静。

陈默看着全息屏上车队开始移动的轨迹,又看了看视网膜上猩红的警告。倒计时还在跳:7天18小时22分41秒。

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左三下,右两下。

然后他感觉到,胸口那枚玉佩,又轻轻烫了一下。

<章末提示>

护送车队在夜色中驶向深山。

金湾区那个老旧小区的三楼窗户后,一个黑衣人合上手提箱。箱子里,蜘蛛状的银色装置泛着冷光。

他打开箱盖内侧,用指尖摸了摸刻在那里的一行小字。字是手刻的,刻得很深,但最后一个笔画歪了,像刻的人手抖了一下。

字迹是:

“文明筛选,禁止作弊。作弊者,当受‘拔舌’之刑。”

黑衣人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食指——指腹上,有一道淡淡的、陈年的烫伤疤痕。

疤痕的形状,像一片龙鳞。

(陈默视网膜角落,那行关于“月面·瑶池”的浅金色提示,又闪了半秒。这次多了几个字:“锚点状态:活跃。唤醒进度:1/7。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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