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《宫墙是牢,也是我的猎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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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惶恐的脸,忽然什么都明白了,也什么都灰了。

“女儿知道了。”她听见自己平静无波地回答,甚至还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,“让母亲费心。点心……女儿会用的。”

老夫人见她听劝,似乎松了口气,又叮嘱了许多忍耐、顺从、以夫为天的话,才依依不舍地离去。

汤锦独自坐在内室,看着那盒鲜艳诱人的点心。

良久,她伸出手,拈起一块糖蒸酥酪。乳白的酥酪,撒着金色的糖桂花,香甜柔软。

她咬了一小口,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,却莫名带着一股陈腐的气味,直冲颅顶。

“呕!”

她猛地捂住嘴,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,弯下腰干呕起来,眼泪生理性地冲出眼眶。

不是因为点心不新鲜,而是那甜腻之下,她尝到了权力的蛮横、丈夫的懦弱、家族的抛弃,以及自己无处可逃的绝望。

她扶着桌沿,剧烈地喘息,看着食盒里依旧完好的点心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。

然后,她慢慢直起身,用尽全身力气,将整个食盒狠狠扫落在地!

“哗啦!”

精致的瓷碟摔得粉碎,点心滚落一地,沾染尘埃。

甜腻的香气混合着瓷器破碎的锐响,在寂静的内室炸开,一片狼藉。

汤锦站在这一地甜美的碎片中央,胸口剧烈起伏,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。

只有眼底那点冰冷坚硬的东西,在无数次碾轧后,终于淬出了清晰的、近乎狰狞的轮廓。

甜食慰不了苦命,母族给不了依凭。

这满地的碎瓷,或许才是她余生真正的模样。自那日摔了食盒,汤锦像是把心里最后一点软乎气也摔了出去。

她不再试图与载潋沟通,也不再为下人的窃窃私语动容。

她只是更勤勉地打理着王府内务,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,赏罚分明,不容丝毫错漏。

那张珠圆玉润、本该温婉动人的脸上,渐渐凝出一层不容亲近的薄冰,唯有眼底深处,偶尔泄露出一丝属于活人的疲色与柔软,稍纵即逝。

她这般冷肃持重,反倒让王府表面平静了些许。

下人们慑于她日渐显露的威仪与毫不留情的手段,嚼舌根的明显少了,至少不敢再让她听见。

载潋似乎也默认了这种互不打扰的局面,只是偶尔在书房远远望见她端着账簿走过的侧影,那绰约丰盈的身姿在夏日轻薄衣衫下若隐若现,总会让他怔愣片刻,心头涌起复杂难言的滋味。

是怨,是愧,还是那被压制下去的、属于丈夫的念想?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
这脆弱的平静,在一个炙热的午后被打破。

宫里来了口谕,三日后宫中设宴,为即将凯旋的某位将军庆功,特命瑞亲王携王妃入宫赴宴。

旨意传到汤锦耳中时,她正在核对一批新到的冰绸料子。

手指抚过光滑冰凉的缎面,指尖却微微发僵。

宫宴……又要踏入那个地方,见到那个人。

“王爷那边……如何说?”她问传话的太监,声音平稳。

“王爷已接了旨,说届时定准时携王妃前往。”

汤锦垂下眼睑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“知道了”

赴宴前夜,载潋竟来了她的院子。

他站在门外,有些踟蹰,月光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孤长。

“明日宫宴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,“父皇或许会……你……多加小心”他似乎想嘱咐什么,又觉得任何嘱咐在绝对的皇权面前都苍白可笑,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。

汤锦隔着门,望着窗纸上那个模糊的影子,心底毫无波澜“妾身省得,谢王爷提点。”

载潋在门外站了许久,终究没再说什么,默然离去。

翌日入宫,汤锦刻意选了身不出错的藕荷色宫装,料子矜贵,样式却保守庄重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只簪了几支素雅的玉簪,面上薄施脂粉,掩去眼底的倦色,却越发衬得她肌肤莹润,五官明艳大气。

她知道自己容貌极盛,在这等场合,越是收敛,或许才越安全。

载潋看到她时,眼神恍惚了一瞬。

他想起大婚那日红盖头下惊鸿一瞥的艳光,与此刻这淡雅中透出惊心动魄的美,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。

他想伸手扶她上轿,指尖动了动,终究还是收回了袖中。

宫宴摆在太液池边的清凉殿,丝竹盈耳,觥筹交错。

帝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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