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
烟火乍起,苏如烟瞬间转身扑向陆北辰。
“北辰,别怕!我特意将鞭炮扔远了,伤不到我们的!”
俩人抱作一团,仓皇地往外逃窜。
而我,满心念着女儿的骨灰,决然冲向烟火深处。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衣衫撕裂,碎片乱飞。
紧接着,四肢剧痛,皮肉外翻,鲜血飞溅,眼睛也陷入短暂失明。
“瞧他那熊样,抱着个假骨灰盒还演得这么入戏!”
苏如烟尖叫着嘲讽,边跑边回头,脸上满是扭曲的得意。
“就是,装得跟真的似的,能吓着谁啊!”
陆北辰不屑附和,嘴角挂着冷笑。
我紧咬牙关,强忍着剧痛在黑暗中摸索,双手疯狂地四处探寻。
待烟雾渐渐散去,我艰难地睁开被血水糊住的双眼。
模糊中,只看到那孤零零的空骨灰盒,周遭是刺眼的爆竹红屑。
女儿生前遭罪惨死,死后竟也不得安宁,在这鞭炮火光中化为乌有。
那一刻,我感觉心被生生撕裂,世界轰然崩塌。
悔恨、无助、绝望化作汹涌恨意,奔涌向苏如烟。
我如疯牛般扑向她,一巴掌狠狠地朝她甩去。
“苏如烟,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,根本不配为人母!”
我双目充血,声嘶力竭地怒视着她。
“你连自己亲生女儿的骨灰都不放过,简直禽兽不如!”
苏如烟被我扇得身体一歪,脸上满是惊愕。
旋即反应过来,她捂着脸,愤怒地冲我尖叫:
“顾琛,你敢打我?装模作样,不就想拿捏我?当我傻吗?”
我恶狠狠地盯着她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苏如烟,离婚吧。”
说完,我转身大步迈向房间。
进屋后,我一把拉开衣柜,拽出行李箱,随手塞衣服。
眼角余光瞥见床上女儿的小背包,心瞬间像被重锤猛击。
那背包上的卡通图案有些褪色,却沾满女儿的气息。
我颤抖着拿起,轻轻摩挲。
往昔女儿背着它在花园里蹦跳的画面刺痛着我。
不经意间看到地上那张全家福,曾经的甜蜜温馨如今却像个笑话。
我弯腰捡起,双手用力一扯,将苏如烟的那半照片狠狠撕碎。
碎片飘洒落地,我狠狠踩上去,又重重跺了几脚。
苏如烟匆匆跑进来,看到一地狼藉后,眼神慌乱一闪而过。
她嘴唇抖动,嗫嚅着:“顾琛,离婚哪能这么冲动……”
就在这时,陆北辰突然在外面“哎哟”一声惨叫。
接着,他装作痛苦地大声喊道:
“如烟,我伤口好像崩开了,疼死了!”
苏如烟脸色骤变,撇下我转身就跑。
外面传来她不耐烦的吼声:
“顾琛,你赶紧滚!
这个家有你没你都一样,别再回来了!”
我轻轻把女儿的小背包放入行李箱,心中满是眷恋不舍,拎起行李箱就走。
路过客厅,我冷冷扫一眼靠在苏如烟怀里“虚弱”的陆北辰。
还有满脸焦虑,却对我冷若冰霜的苏如烟。
临跨出门,苏如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
“把那惹祸精也带走,别碍北辰的眼!”
我拳头紧握,指甲深陷掌心。
女儿都没了,还怎么“碍眼”?
紧接着,她又提高声调警告:
“大过年的,你们走得悄无声息点,别在外面乱嚼舌根!”
我在心里冷笑,她怎么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?
陆北辰嘴角挂着那丝得意的笑容,假惺惺地劝道:
“顾哥,你别走啊,
要是因为我闹成这样,我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。”
我抓起车钥匙,头也不回地走向车子。
6.
屋外,不知何时下起了雨。
细雨如丝,冷意渗进骨髓。
正要启动汽车引擎,苏如烟却匆匆追了出来。
看到她的瞬间,我心里莫名一紧。
“我和北辰随时要用车,你自己想办法走。”
她眉头紧蹙,满脸不耐地嘟囔着。
见我面露愠色,她撇了撇嘴,眼中满是嫌弃。
继而提高音量咒骂道:“大过年的,尽弄些晦气事!
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,村里没人会载你这脏东西!
赶紧让那丫头出来给北辰道歉,或许我还能勉强容你在家过年!”
她的恶言似冰刀,狠狠刺入我的心,怒火瞬间腾起。
我猛地抄起扫帚,迅速将爆竹碎屑扫成一堆,装入袋中。
起身时,我嘴角上扬,露出嘲讽的笑:
“行,我带女儿走,你这破车,我不稀罕。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,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。
此时,屋内陆北辰有气无力地喊道:
“如烟……我难受……”
她身形一顿,略作犹豫,便急忙回屋。
雨幕中,我拖着行李箱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。
溅起的泥水肆意地沾染着我的裤腿,寒意一点点钻入骨髓。
由于位置比较偏僻,连个车影都看不到。
我只能朝着国道慢慢走,再做打算。
路过村子,喜庆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,欢快的鞭炮声此起彼伏。
欢声笑语从四面八方传来,可我踽踽前行的身影更显失魂落魄。
以往过年,我们一家三口要么在异国他乡的繁华街头悠然漫步,领略着别样的风情。
要么在首都那温馨暖和的家中,围坐于桌前,欢声笑语地吃饭、打牌,惬意地欣赏着晚会。
正走着,村民的闲聊钻进耳朵:
“听说没?如烟和北辰要在咱村盖学校、修路咧,以后村里的日子可有盼头啦!”
这消息简直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我心上。
盖学校和修路,是我耗费了多少心血和汗水才促成的啊!
以前为了筹备资金、跑批文,我熬过了多少个日夜,累得心力交瘁。
那时的苏如烟,总会在深夜为我端上一杯热茶,温柔地说:
“你做的事很有意义,我和女儿都为你骄傲。”
可如今,我辛苦打拼的一切,都被她轻易地送给了陆北辰。
原来,在她心里,陆北辰这个竹马比我们的家重要太多。
“大过年的,咋走这么急?你家那可爱闺女呢?”
一位乡亲的话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
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发紧。
“我女儿……除夕夜那晚走了。”
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乡亲听了,脸上先是一惊,神色里透着些复杂的东西。
他们刚要说话,一个小孩跑过来拽着我衣角。
眼中满是同情,小声地说:
“叔叔,你女儿不是意外,是有人害的。”
我身子一晃,眼前发黑。
双手紧紧抓住孩子胳膊,急切地问:
“孩子,快告诉叔叔,是谁?”
小孩咬着嘴唇说出那个让我恨之入骨的名字。
可还没等我再问,小孩就被家长拽了回去。
只听那家长大声呵斥:“小孩子别乱说话!
你北辰叔叔跟如烟阿姨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,
他们怎么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坏事?”
小孩挣开家长的手,哭着喊:
“我没撒谎,老师教我们要诚实……”
7.
这时,小孩摊开了小手,掌心有块已经开始融化的巧克力。
我一眼就认出来,这是女儿最爱吃的外国牌子巧克力。
村里根本买不到,她以前身上总会揣着几块。
看着小孩那倔强又纯真的眼神,他家长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。
大声地骂道:“小兔崽子,闭嘴!要是因为你胡说八道,
把村里的好事给搅黄了,看我咋收拾你!”
其他村民也都跟着七嘴八舌地阻拦:
“对,都别瞎说,如烟和北辰是咱们的大恩人!”
他们像躲瘟神一样迅速散开,拽着小孩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任我在后面苦苦哀求,也没人回头看我一眼。
我不由得悲从中来,也终于见识到人心复杂。
以前我沉浸在失去女儿的痛苦里,忽略了她死亡的真相。
现在,我得振作起来,不能让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。
我当下就打消了回首都的念头。
厚着脸皮一家一家地去敲门,给人鞠躬作揖,求他们能跟我说说真相。
有人可怜我,可一提到这事就不说话了。
有几个小孩偷偷跟我讲了些线索,可又说村里没监控,我很难找到证据。
没办法,我只好花高价住在村民家里,还把在市里当警察的好友叫来了。
虽说在过年,可朋友知道我的情况后,二话没说就来帮我了。
我这边为了找线索忙得焦头烂额。
陆北辰倒好,朋友圈不停地更新,全是他和苏如烟腻歪的视频和照片。
苏如烟还特意给他转了52万的红包,说是新的一年顺顺利利。
陆北辰就给苏如烟做碗清汤挂面,她就笑得满脸幸福,说是回忆的味道。
可我给苏如烟亲手做了八年的饭,她除了嫌弃挑剔,从未露出过如此满意的表情。
想想以前我和苏如烟在一起的时候,她送我最贵的东西,就是某多上买东西送的9.9元赠品。
我当时还挺开心,觉得有这份心意就行。
现在看来,我纯纯是自作多情的大冤种。
我马上联系业内有名的离婚律师,着手分割财产。
随后把电子档的离婚协议书发给了苏如烟。
消息刚发过去没一会儿,苏如烟就回了,语气不善:
“大过年的,别来触我霉头,不然有你好看!”
我没理会,让她赶紧签字,结果直接被拉黑了。
正窝火着,好友那边传来好消息,说是找到女儿出事时的录像。
看完监控录像,我顺着陆北辰朋友圈发的定位,径直奔向村礼堂。
到场时,苏如烟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旗袍,陆北辰也打扮得人模人样。
两人站在那,活脱脱像新婚夫妻在迎宾。
看向一侧的横幅,这才明白,原来是村里为感谢他们的“大恩大德”而操办的盛宴。
苏如烟笑靥如花,给孩子们发着昂贵的礼物,那副“大善人”的模样真是刺眼。
陆北辰则在一旁充当陪衬,时不时附和两句,尽显“恩爱”。
我一进去,陆北辰就开始他的表演,夸张地往苏如烟身后躲,尖着嗓子喊:
“如烟,顾哥来寻仇了,我怕……”
看着他那做作的样子,我直犯恶心。
“你是该怕,做的恶事,总归要还!”
我大步上前,伸手去揪他。
“跟我走,杀人犯!”
8.
苏如烟顿时暴跳如雷,指着我鼻子大骂:
“你是不是疯了?
先是编瞎话咒女儿死,现在又想往北辰身上泼脏水?”
说完,紧紧把陆北辰护在身后。
这时,一个大娘不明就里地冲苏如烟喊:
“妹子,虽说娃没了是挺痛心,但你是大好人,以后日子还长。”
苏如烟一听,脸色煞白,双手死死抓住大娘的肩膀,惊恐地瞪大双眼:
“大娘,你胡说什么?我女儿好端端的,怎么会没了!”
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,我掏出手机,调出录像,大声说:
“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,这就是真相!”
录像中,陆北辰化身恶魔,对着女儿娇嫩的小脸一顿猛扇。
十几巴掌下去,女儿的小脸瞬间红肿。
他嘴里还不停咒骂:“赔钱货,怎么还不死?烦死了!”
随后,他竟丧心病狂地将女儿绑在氢气球上,看着女儿飘向高空,直至消失。
而他却对着电话那头,装出一副焦急又为难的样子说:
“如烟,那丫头不知跑哪去了,估计等你哄呢。”
录像放完,现场一片哗然。
苏如烟如遭雷击,浑身剧烈颤抖起来。
她瞪着陆北辰,眼神里交织着震惊、愤怒与难以置信:
“陆北辰,这到底怎么回事!
你不是说她听顾琛的挑唆,故意和我作对吗?”
陆北辰眼神一慌,旋即强装镇定,大声狡辩:
“这视频肯定是顾琛伪造的!
他就是想毁了我,如烟,你可别信他啊!”
我看着苏如烟眼中的绝望蔓延,冷声提醒她:
“苏如烟,你亲手炸了女儿骨灰,忘了?”
我把装着红色碎屑的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苏如烟面如死灰,疯了似的揪住陆北辰,又哭又喊:
“陆北辰,你说话啊!
我女儿怎么会这样?是不是你害死她的!”
陆北辰见势不妙,猛地推开苏如烟,转身想逃。
然而,此时的村民们早已不再是之前的无动于衷。
他们被这惊人的真相激怒了,纷纷围拢过来,七手八脚地抓住陆北辰。
有人愤怒地挥拳,边打边骂:
“想溜?没门儿!”
“揍死他,这个恶魔不得好死啊!”
“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,我们之前真是瞎了眼!”
众人拳脚齐上,苏如烟也彻底发了狂。
她披头散发,眼神中满是仇恨,嘴里不停地叫着:
“你这该死的恶魔,还我女儿命来!”
陆北辰惊恐地挣扎:
“如烟,你听我解释,这都是误会!”
苏如烟哪肯罢休,拼命撕扯着陆北辰的衣服,哭喊声撕心裂肺。
“呜呜,我可怜的女儿啊!都怪你,害死我女儿!”
村民们的怒火越烧越旺。
“往死里打!”的喊声响彻四周。
陆北辰被揍得瘫倒,鼻青脸肿,嘴角溢血。
他在拳脚交加下渐渐没了声息,只剩痛苦呻吟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猛地拿出手机,按下播放键。
礼堂屏幕上,苏如烟和陆北辰除夕夜激情拥吻的画面瞬间曝光。
众人惊得目瞪口呆。
9.
随后,我快速滑动屏幕,展示陆北辰那些令人作呕的朋友圈。
有一张是他暧昧地喂苏如烟吃甜点。
配文:宝贝,你的甜蜜只属于我,愿为你尝尽世间甘苦。
还有在豪车副驾上,他握着苏如烟的手拍的照片。
写着:握住你的手,就握住了全世界,那些碍眼的人都该消失。
同时,那些对我的挑衅话语也赫然在目:
“某人就像个失败者,看着自己的一切被我夺走,真可怜!”
“这幸福的日子,就是要让某人嫉妒到发狂,看他能奈我何!”
我愤怒地吼道:“大家都看看吧!”
“女儿尸骨未寒,他们却在这里卿卿我我。
苏如烟,你忙着和他鬼混,
完全不顾女儿的死活,你就是间接害死女儿的凶手!”
她身形摇摇欲坠,嘴唇抖动着,发出微弱的喃喃声:
“陆北辰,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做出这种破坏我家庭、害死我女儿的事!”
泪水夺眶而出,她瘫倒在地,双手不停地捶打着地面。
她发出悲痛欲绝的哭声,悔恨与自责将她彻底吞噬。
就在这时,村长匆匆赶来。
他神色凝重地站在人群前,大声说道:
“乡亲们,我们都被这两人给骗了!
村里修路、盖学校,都是顾先生不辞辛劳、四处奔波促成的!
可这些功劳和声誉,却被这对狗东西不知羞耻地夺走了!”
村长的话如同一把火,再次点燃村民们的怒火。
他们怒视着苏如烟,骂声不绝于耳:
“你这毒妇,滚出我们村!我们绝不允许杀害孩子的凶手留在这里!”
“以前真是瞎了眼,把你当成好人,你这种丧尽天良的人肯定会遭到报应的!”
有人愤怒地将手中的残羹剩饭砸向苏如烟,还有人满脸厌恶地朝她吐口水。
苏如烟绝望地趴在地上,被村民们的责骂声和唾弃声包围。
没一会儿,村民们满脸羞愧地走向我,纷纷低头致歉:
“顾先生,对不住,是俺们糊涂!”
“求您大人大量,饶恕俺们的错!”
苏如烟拖着狼狈的躯体,摇摇晃晃地起身。
她重重地跪在我面前,左右开弓地猛扇自己耳光。
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,她泣不成声:
“顾琛,我罪该万死,没脸求你原谅,我对不起女儿!”
她抽噎着,继续说道:
“离婚协议,我马上签,你的钱我一分不碰。
我亏欠女儿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!”
谁料,话还没说完,陆北辰猛地掐着沈如烟的脖颈,死死不放。
他眼睛瞪得都快凸出来了,很不甘心地嘶吼道:
“苏如烟,你当我是傻子?你以前不是总说烦死他们父女?
你为什么要骗我?我为你赴汤蹈火,你却这样对我!”
苏如烟的脸被掐得憋成了青紫色。
她狠狠地一脚踹向陆北辰的腹部,撕心裂肺地哭喊:
“那是我的亲骨肉!
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恶魔,怎么下得去狠手啊!”
她泪水汹涌而出,说出的话,却极其自私且不负责任。
“我只是和你逢场作戏,我是有家庭的人啊!
都怪你,毁了我的家,害死我女儿,你最该死!”
陆北辰一听这话,顿时目眦欲裂,整个人陷入癫狂。
他带着满腔的愤怒与绝望,朝着苏如烟的脸用力砸去,嘴里不停地咒骂:
“你这个自私自利的毒妇,去死吧!下地狱都便宜你了!”
一时间,场面乱作一团,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。
看着苏如烟的半边脸在陆北辰的重击下迅速凹陷,我冷冷地站在一旁。
10.
就在这时,警笛声划破长空,警察终于赶到。
他们训练有素地冲上前,轻易制伏还在疯狂挥拳的陆北辰。
并将奄奄一息的苏如烟抬上担架,急忙送去抢救。
回首都的路上,我得知苏如烟毁容的消息,可内心却毫无波澜。
在别人都沉浸于新年的欢乐氛围时,爸妈听闻噩耗一夜病倒,全家都被悲伤笼罩。
回到家,我第一时间把苏如烟的东西全都清理了出去,只留女儿的房间东西没动。
只不过每天在夜深人静时,我都会抱着女儿的遗物,沉浸在久远却又刺痛的回忆里。
时日不久,陆北辰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决死刑。
判决当天,苏如烟在我面前晕倒。
她双手紧紧拽住我的胳膊,哭得绝望:
“对不起,顾琛,是我毁了我们的家。
求你给我个赎罪的机会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我冷漠地挥开她的手,无情地吐字:
“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,死也不可能。”
从那之后,苏如烟仿佛变了一个人。
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儿童公益活动中。
我在一次为贫困山区儿童捐赠衣物的活动现场看到了她。
她穿着朴素,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,面目全非的脸颊在阳光下格外狰狞。
她默默地忙碌着,将一件件崭新的棉衣仔细叠好,放进捐赠箱。
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虔诚。
仿佛在通过这些衣物传递着对女儿深深的愧疚和思念。
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,脸上没有一点表情。
她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,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
她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些什么。
可最后还是低下头,用手捂着脸匆匆离开了。
后来我听说,她还去了女儿曾经的学校。
她找到校长,请求以女儿的名义设立一项奖学金。
专门奖励那些善良、懂事且热爱绘画的孩子,因为女儿生前最喜欢画画。
在与校长交谈时,她声音带着哭腔说:
“我希望通过这个奖学金,让更多孩子能追求自己的梦想,
就像我女儿曾经那样……只是我醒悟得太晚了。”
校长被她的诚恳所打动,答应了她的请求。
我知道这件事后,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在心里想,这又有什么用呢?女儿已经不在了。
苏如烟还来找过我一次,她低着头,小声说:
“顾琛,我想去女儿的墓碑前给她磕个头,求她原谅我。”
我一听这话,脑海里就浮现出她当初毁掉女儿骨灰的场景。
心里窝火的很,我冲她吼道:
“你别做梦了,我永远不会让你去的!”
那天晚上下着大雨,电闪雷鸣的。
我半夜醒来,透过窗户看到她跪在门前,雨水打得她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。
第二天早上,我发现她昏倒在那里,可醒了以后,她又接着跪。
邻居们都来劝我,说:“她毕竟是孩子的亲妈,你就别这么狠心了。”
我看着他们,冷冷地说:“你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。”
我每天都会去照顾女儿种的那些花花草草,浇水、施肥、除虫。
女儿以前跟我说过,妈妈喜欢花,看到花就会开心。
每次看到这些花,我就好像看到女儿在花丛里笑着、跑着。
有几次,我通过监控看到苏如烟站在花园外面。
她隔着那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,对着女儿的方向小声说着什么。
我打电话给保安,跟他们说:“以后别让她进来,我不想再看到她。”
11.
又过了些日子,村长跟我打电话说,苏如烟回村里住了,还在那棵枣树下给女儿立了个墓碑。
她说那是女儿以前最喜欢的地方,她要在那里陪着女儿。
她还动手做了女儿之前想要的秋千架,上面涂画着女儿喜欢的动画人物。
一开始,村民们都很恨她,不同意她回村,还对她又打又骂。
可她就是不离开,每次被打了,就哭着说:
“让我回去吧,我女儿就在那里,我不能再离开她了。”
慢慢地,村民们也拿她没办法。
后来,我也会经常回村里看看那些孩子们。
每次回去,我都会带上自己做的点心和一些小玩具。
有一次,我带了一个可爱的布娃娃。
村里有个小女孩一眼就看中了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。
我笑着把布娃娃递给她,然后轻轻地抱住她。
“宝贝,要快乐地长大哦。”
这时候,我感觉旁边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我。
我转过头,看到苏如烟站在树后面,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
我看了她一眼,又转过头继续和小女孩说话。
我知道,她可能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儿。
可是,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……
苏如烟回到村子后,身体每况愈下。
起初,她走在村里熟悉的小道上,身形摇晃,一个踉跄差点摔倒。
旁边路过的村民瞧了一眼,撇撇嘴说:
“瞧瞧,这就是报应吧。以前那么狠心,现在遭罪了。”
苏如烟听到,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扶着墙慢慢站稳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她的记忆力衰退得厉害。
有一次,她站在自家门口,眼神迷茫地四处张望。
她拉住路过的大爷问道:
“您知道我女儿去哪儿了吗?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。”
大爷冷哼一声,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:
“你还有脸问?把孩子害死了,现在还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记得了?”
苏如烟的手无力地垂落,眼神里满是绝望和自责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
“是我害了她,是我害了她……”
随着病情的加重,她吃饭变得异常艰难。
村里的医生来给她看病,把了脉后直摇头,对她说:
“你这病啊,难治,准备后事吧。”
苏如烟躺在床上,眼神空洞,轻声说:
“我不怕死,我就想见见女儿。
跟她道个歉,哪怕只是在梦里也好。”
医生听了,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到了最后,她卧床不起,生活不能自理,房间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。
在一个寂静的夜晚,她躺在那张破旧的床上,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的嘴唇微微颤抖,凑近了能听到她在呼唤:
“女儿啊,妈妈错了,你原谅妈妈好不好……”
她的声音渐渐消失,在孤独、悔恨与病痛的折磨中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她去世后,屋子很快就荒废了,周围杂草丛生。
屋内那座为女儿立的墓碑旁,偶尔会有风声吹过。
仿佛是她在悔恨中发出的微弱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