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族群里沉寂得可怕。
距离我挂断奶奶的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小时。
这一个小时里,婚礼现场想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我甚至能想象出大伯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,大伯母尖酸刻薄的咒骂,还有陈曦那张精心修饰过的面孔上,因为恐慌而扭曲的表情。
高家是本地有点名气的建材商,最看重的就是一个“脸面”。
陈曦为了嫁进去,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。
一场盛大的婚礼,本是她向所有人炫耀的舞台,结果却变成了公开处刑的刑场。
酒店经理堵门要债。
宾客们窃窃私语。
亲家脸上无光。
每一幕,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,精准地切割着陈曦那可怜又可笑的虚荣心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高俊,我的新晋堂姐夫发来的好友申请。
我点了通过。
他的头像是一张商业精英范的精修照,看起来人模狗样。
“陈念?我是高俊。”
“你好。”我回了两个字。
“曦曦的事情,我大概了解了。你现在方便视频吗?我们聊一下怎么解决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,仿佛他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。
我不想看他的脸。
“不方便,在度假。打字吧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事情闹成这样,对我们两家的脸面都不好看。我爸妈这边很生气,你看,能不能先由你出面,把酒店那边安抚一下?”
“毕竟,合同上是你签的字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,差点笑出声。
轻飘飘一句话,就想让我把这口黑锅背下来。
“高先生,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第一,合同不是我签的,是陈曦盗用我的信息签的。这是诈骗。”
“第二,我没有义务为她的错误买单,更没有义务为你们高家的脸面负责。”
“我的建议是,谁惹的麻烦谁解决。如果陈曦解决不了,你们高家可以考虑换个新娘。”
我的回复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那边“正在输入中”的状态持续了很久。
最后发过来一句:“你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”
我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“解决问题是你们的事,不是我的。我的任务是享受假期。”
高俊没再回复。
想必是被我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到了。
又过了半个多小时,大伯的电话换了个号码打了进来。
这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咆哮,而是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、令人反胃的温和。
“念念啊,是大伯。刚才大伯太着急了,说话冲了点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我没做声,听他继续表演。
“你看,现在亲戚朋友都在,高家的人也在,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,对不对?”
“你姐姐她也是一时糊涂,想跟你开个玩笑,谁知道会闹成这样。”
“玩笑?”我重复着这个词,觉得无比讽刺,“用我的名义欠下十八万的债务,这叫玩笑?”
“是是是,是她不对,是她不懂事。”
大伯的姿态放得极低,“等这事过去了,我一定让她登门给你道歉。你看这样行不行,你先帮我们把酒店的钱垫上,就算……就算大伯借你的,以后保证还你,还给你算利息!”
多么熟悉的套路。
先是威逼,威逼不成,就改为利诱和亲情绑架。
我心中冷笑,嘴上却松了口风。
“大伯,不是我不帮你。十八万不是小数目,我哪有那么多钱。”
“你有!我听你妈说你这两年工作攒了不少!”他的声音立刻急切起来。
“那是我准备买房的首付。”
“先拿出来应急嘛!房子什么时候都能买,你姐姐的婚礼一辈子就一次啊!”
他说的那么理所当然,好像我的积蓄天生就该为他女儿的幸福铺路。
“让我帮忙可以。”我话锋没转,“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你说!”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让陈曦,在家族群里,公开向我和我爸妈道歉。”
“承认是她盗用了我的身份证,承认她不该羞辱我们家,不邀请我们参加婚礼。”
“我要她亲口承认,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。
让陈曦那个心高气傲、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公开道歉?
这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“念念,这个……是不是有点太过了?”大伯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都是一家人,私下说开不就好了,何必闹到台面上……”
“那就没得谈了。”
***脆利落地打断他。
“要么道歉,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别……别!”大
“我跟她商量一下,我商量一下……”
他仓皇地挂了电话。
我放下手机,看着远处的海天一线。
我知道,他们会妥协的。
因为比起陈曦的面子,高家这门亲事,对他们来说更重要。
而我,不过是刚刚拉开这场好戏的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