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贱人。”
清脆的巴掌响起,一个身着宫装的清丽女子被打的偏过了头,含泪跪在冰冷的砖面上。
“陛下明鉴,分明是三公主跋扈,将虞儿推入湖中,致使她高烧不退……又怎能反咬一口,怨虞儿的不是?”
面对喜怒无常的帝王,兰贵人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轻颤,却仍倔强地侧身,将身后锦榻上昏睡的小小身影护得严严实实。
榻上的宁虞被这一阵动静扰得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入眼是熟悉的清冷宫殿。
俊美狠戾的暴君父皇正坐在主位,微微倾身。明明低垂着眸子,慑人的威压却无声倾泻。
他嗤笑一声,语调慢而冷:“兰贵人……是在质问朕么?”
兰贵人脸色瞬间煞白一片。
与宁祁相伴近七载,她最清楚这位帝王的冷酷嗜血。
她深深低下头,指尖掐进掌心,却仍不肯退开半步。
不行……
宁虞费力地摇了摇昏沉的小脑袋,努力想撑起软绵绵的身子。
她从小就听过父皇的暴君名声,杖杀的宫人据说能绕皇城一周呢!这下不知要怎么责罚母妃。
玉雪可爱的女童烧得两颊嫣红,此时紧紧抿着唇瓣,一双葡萄似的圆眼睛蓄满了焦急的泪,眼看就要滚落下来。
就在这时,她眼前凭空划过几行半透明的字——
【不是,万界直播给我连哪来了。一开屏就是陌生萌宝的神颜袭击,受不了了。】
【这个世界好像从来见过啊。】
【看样子,这女孩应该是个不受宠的公主。】
透白色的弹幕浮空划过,自动转化成宁虞能看懂的文字。
她呆住了,连哭都忘了,只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这是什么呀?
紧接着,一条泛着淡紫光晕、格外醒目的弹幕占据了宁虞的视野。
【紫阳公主:这是什么可怜崽崽,快让姐姐亲亲!】
万界直播间连接着无尽的世界。
没有人知道它的起源,更不知道是谁所创造的。
就在某个夜晚,它悄然出现在了高级位面,成为各个文明瞩目的焦点。
无数位面的天之骄子跨越世界的壁垒,在此汇聚。
而紫阳公主,正是其中之一。
紫阳生于深宫之中,母妃更是从无数明枪暗箭中厮杀出来的宫斗魁首。
她自小见惯了妃嫔争宠、帝王心术,如今在自己的位面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她百无聊赖打开万界直播随机连线的瞬间,没想到竟然撞见这样一张小脸——
约莫三四岁的年纪,裹在略显宽大的寝衣里。
头发软软地贴在额角,眼睛湿漉漉的,像受惊的幼鹿,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。
这谁能忍得了啊!
宁虞却不知这些,她只看见那行漂亮的紫字,愣了愣,才极小幅度地动了动唇,气音软糯糯的:
“你们……是谁呀?”
【紫阳公主:别害怕崽崽,我们是来帮你的。】
【没错没错,万界直播间会自动选择身处险境的宿主开启直播,不同世界的叔叔姨姨都能看到你,也会通过弹幕帮你。】
仅仅是宁虞分神一瞬的功夫,宁祁的大掌已经扼住了兰妃脆弱的脖颈。
轻微的失氧让沈青璃剧烈的咳起来。
宁祁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,语气多了些起伏,“你以为,朕还会像在镇南王府中一样,偏袒你吗?”
听到母妃的痛苦的声音,宁虞瞬间笨拙地挣扎着下床。
但她还太小,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样救出母妃。
怀揣着最后一线希望,宁虞带着一丝哭腔呜咽道:“姐姐、帮帮。”
紫阳目光毒辣,只一眼便能从那皇帝看似暴怒的动作里窥见一丝隐情。
他扼住兰贵人脖颈的手,并未真正用力。
【紫阳公主:听着,崽崽,你父皇此刻并未真下狠手。】
【紫阳公主: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哭闹,是去抱住他的腿。越可怜越好,越委屈越好,问他为什么不来抱抱生病的虞虞。】
【对对,把他的注意力从你母妃的身上分散开。面对病重的公主,这皇帝应该也说不出重话。】
宁虞点点头,赤着的小脚丫踩在冰凉地面上,踉踉跄跄就朝那抹玄黑身影扑去。
她实在太矮了,只堪堪够到宁祁的小腿。
于是便用尽全身力气抱住,仰起烧得通红的小脸,一双浸满水光的眼努力向上望,张开短短的手臂,奶音里混着哽咽与委屈:
“父皇,虞虞难受……要父皇抱抱……”
那声音细细软软,像只才满月的小猫在哼唧。
宁祁动作一顿。
他垂眸,正正对上一双依赖的、盛满泪水的眼睛。
外表努力做出委屈痛苦的模样,宁虞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,咚咚直跳。
她和父皇相处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,紫阳姐姐说的……真的管用吗?
而且,父皇看起来好凶……
宁虞正忐忑着,身体却骤然一轻,视野也忽地拔高——她真的被抱起来了。
那怀抱坚硬而陌生,带着龙涎香与冰冷的气息。
动作间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生疏,仿佛不知该如何摆放怀中这团柔软脆弱的小东西,却又异常稳当地将她牢牢托起。
“小七?”暴君语调微扬。
自从与兰贵人生了隔阂后,她便将他视作洪水猛兽,生怕自己会对这孩子不利,千方百计地隔绝宁虞与他的接触。
所以,宁祁对自己这位七公主的印象也近乎苍白。
这竟是他第一次,如此近地、仔细地端详自己的骨血。如此幼小,如此……柔软,仿佛用力些就会碎掉。
孩童,在他有限的认知与不耐的回忆里,就是令人头疼的麻烦。
其他皇子公主见到他,每一个战战兢兢、垂首屏息,恨不得缩进地里。
可此刻怀中这小小一团,分明烧得脸颊通红,呼吸灼热,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,里面盛着的却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懵懂的、小心翼翼的亲近。
宁虞乖觉地点点头,趁机用软乎乎的小手圈住他的手腕,努力将那带着薄茧的大掌拉向自己滚烫的脸颊:
“是小七呀,父皇。虞虞不舒服……”
——就是这只手,刚才要打母妃。坏手,虞虞要狠狠抓住,烫死它!
掌心触及到异常灼热的温度,宁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这才真切记起,眼前这小东西正病着。
那股热度,透过皮肤直烫过来,与他惯常触碰的冰冷奏折、兵器玺印截然不同。
竟让他有瞬间的不适与……陌生。
宁祁近乎是立刻松了力道,将宁虞放回榻上,仿佛那温度真能烫到他一般。
“弘文,”他声音听不出情绪,目光已从宁虞脸上移开,“传御医。”